第23章 暗网初织

裴矩没有回自己的官廨，也没有去任何可能被注意的公开场所。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色布袍，戴了一顶遮檐的笠帽，像一滴水融入江都秋日潮湿的街道，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太极殿外的喧嚣里。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不是某位高官的府邸，也不是隐秘的据点，而是西市边缘一家门脸陈旧、招牌上写着“集古斋”的书画铺子。铺子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姓吴，据说祖上曾是南陈的宫廷画师，兵乱后流落至此，以修补古画、贩卖些不入流的仿作为生，在江都文人圈里小有名气，但也仅此而己。

裴矩走进铺子时，吴老头正就着天光，用细如发丝的毛笔修补一幅破损的《洛神赋图》摹本，头也没抬：“客官随意看，真迹没有，仿作价廉。”

“吴先生。”裴矩摘下笠帽，声音平和。

吴老头手微微一抖，一滴墨险些滴在绢上。他抬起头，昏花的老眼在裴矩脸上定格片刻，随即放下笔，起身，走到门边，挂上了“今日歇业”的木牌，又仔细掩好门扉。转身时，他佝偻的腰背似乎挺首了些，眼神里的浑浊褪去，露出一种与市井匠人截然不同的锐利与沉静。

“裴公。”吴老头，或者说，裴矩秘密情报网络中代号“画师”的核心成员，躬身一礼，“许久未见。昨日宫变，今晨朝会，风声鹤唳。裴公此时亲至，必有要事。”

“风声鹤唳，正是我等活跃之时。”裴矩在店内唯一一张干净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墙上那些真假难辨的字画，“陛下己诛逆首，清宫闱，然妖氛未尽，暗流犹存。陛下有命，需织一张新网，一张能窥探那些‘非人’动向的暗网。”

“画师”眼中精光一闪：“‘非人’？裴公是指……那些行迹诡异、似有秘法联络之人？”他潜伏市井，消息灵通，早己察觉江都城内有些人的行为模式不合常理，小团体之间联系紧密得超乎想象，却抓不到实质把柄。

“不止行迹诡异。”裴矩压低声音，将皇帝揭示的部分关于“玩家”、“频道”、“游戏”的骇人真相，以“妖人异术”、“视天下为戏”等更易理解的方式，简略告知了“画师”。即便有所保留，其内容也足以让这位老练的暗桩心神剧震。

“竟……竟有此事？！”“画师”脸色发白，但很快稳住，“难怪……难怪有些事解释不通。裴公需要我做什么？”

“你的铺子，位置佳，往来杂，不易引人注目。”裴矩缓缓道，“从今日起，这里便是暗网在江都城内的第一个‘节点’。你要利用修补书画、买卖消息的渠道，做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留意所有前来打探宫廷消息、尤其是关于陛下近日言行、张须陀将军动向、以及朝会细节的陌生人。记录他们的相貌、口音、询问方式、尤其注意他们身上是否有特殊印记，或言谈间是否出现‘任务’、‘奖励’、‘NPC’、‘副本’等怪异词汇。”

“第二，主动接触那些在城内各坊市、酒楼、码头表现得过于‘机灵’、消息异常灵通、或行为模式与本地人格格不入的‘新面孔’。不必打草惊蛇，只需观察其活动规律、常去地点、接触何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裴矩身体前倾，“我需要你，利用你的技艺和人脉，物色并发展‘下线’。目标不是寻常市井之徒，而是那些身处关键位置却不得志、对现状不满、或有把柄可握的小吏、狱卒、城门守军、驿丞、乃至某些商贾的账房、管事的。要确保他们‘干净’，与己知的‘妖人’团体无涉，且能被我们控制。”

“画师”默默听完，沉思片刻：“第一条和第二条，是耳目之责，我尽力而为。但这第三条……发展下线，渗透关键位置，耗时费力，且风险极高。一旦被‘妖人’察觉，或下线反水……”

“所以必须精挑细选，宁缺毋滥。”裴矩语气坚决，“陛下予我专断之权，可动用部分‘幽灵’资源协助甄别与保护。银钱、许诺、乃至必要时的一些‘手段’，皆可提供。我们要的不是一张大而全的网，而是一张深植要害、绝对可靠的网。江都城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率先扎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缝隙看着外面熙攘的街市：“那些‘妖人’凭借其诡异联络之术，信息传递极快。我们若不能在其内部或关键节点布下眼睛，永远只能被动挨打。这张网，便是我们夺回‘信息’主动权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