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师转过身,走下楼。
楼梯咯吱咯吱响,她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廊上,那些姑娘还在看她,眼神还是那么复杂。师师从她们中间走过,低着头。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那个小丫头了。她是李师师,是东京城最红的歌姬,是所有男人都想见一面的李师师。但她知道,红不是她的命。她的命在后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她得活着,才能走到那里。
楼下,客人们看到她,又站起来鼓掌。师师走到琴前,坐下,手指搭上琴弦。她抬起头,看着那些人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打量她,有的在窃窃私语。她没有找到昨晚那个人,那个穿青衫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的、用心疼的眼神看她的那个人。
他不在。
也许再也不会来了。
师师低下头,手指搭上琴弦。
勾。
挑。
抹。
琴声响起来。这一次,她没有弹《蝶恋花》,她弹了一首新曲子。没有名字,没有歌词,只有调子。调子里有等待,有失望,有倔强,有不认命。有她这十年所有的苦和痛,还有那一夜,一个人用心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但她记住了。
# 第36章 众星捧月
师师的生活彻底变了。
从前她早起,是为了练琴。现在她早起,是为了见客。从前她一天见三西个客人,现在一天见十几个,有时候二十个。从早到晚,一波接一波,像赶集一样。她的手指没停过,嗓子没歇过,脸上的笑也没断过——那种笑不是真的,是挂上去的,像戴了一副面具。戴久了,脸都僵了。
李姥姥把她的价码从五十两涨到了八十两,又从八十两涨到了一百两。一百两银子听一首曲子,在东京城是天价了。可来的人不减反增。越贵越有人来,越贵越有人抢。人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你便宜了,他们看不起你;你贵了,他们反倒把你当宝贝。
师师不明白这个道理。她只知道,她越来越累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有人等着她。穿衣裳的时候有人等,梳头的时候有人等,吃饭的时候也有人等。她匆匆扒几口饭,放下碗,下楼,见客,弹琴,上楼。刚坐下喘口气,李姥姥又来了:“师师,张大人来了,要见你。”她又下楼,弹琴,上楼。喘口气,又来:“师师,李公子等了半天了。”再下楼,弹琴,上楼。
一天下来,她的手酸得抬不起来,嗓子干得像要冒烟,脸笑得抽筋。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想说话,不想动,不想见任何人。只想睡觉。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些人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打量她,有的色眯眯的,有的假装斯文。那些脸一张一张地在她眼前晃,像走马灯,晃得她头晕。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天花板一首裂到地板。她伸出手,摸着那道裂缝,从这头摸到那头,从那头摸回这头。摸了很多遍。
“裂缝又怎样?”她小声说,“有裂缝,光才能照进来。”
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了。从八岁说到十三岁,说了五年。她信吗?不知道。但她需要说,需要提醒自己——还不到绝望的时候。
她现在走到哪里都有人认得。
去街上买胭脂,还没进门,掌柜的就迎出来了:“李姑娘来了!快请进!快请进!”那热情劲儿,像迎接皇亲国戚。旁边买东西的客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这就是李师师?”“长得真好看,比传说中还好。”“听说她一曲要一百两呢,啧啧。”
师师低着头,买了胭脂就走。她不喜欢被人围着看,像看猴似的。可她没办法,她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去布庄挑料子,被认出来了。去首饰铺子看簪子,被认出来了。去茶馆喝茶,整间茶馆的人都站起来看她。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件展品,放在玻璃柜里,供人参观。
人人都夸她才貌双全。
那些夸她的话,她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李姑娘真是天仙下凡。”“李姑娘的琴艺天下无双。”“李姑娘的歌喉,比黄莺还好听。”夸来夸去,就那么几句,翻来覆去地说。她听了只是淡淡一笑。不是谦虚,是不在乎。那些夸她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听懂了她的琴?有几个是真心听懂了她的歌?大部分人只是跟风,只是凑热闹,只是因为她贵、因为她红、因为见了她可以在别人面前炫耀。
她懂。
她什么都懂。
衣裳首饰堆成了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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