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差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方才眉宇间的怒意顷刻烟消云散。望向阶下昭彦的目光里,己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激赏。
“好!好一条计策!”
他重重一拍扶手,声震大殿,余音绕梁:“勾践这条贱命,留着,确有用!”
阶下被甲士死死架住的勾践,浑身猛地一僵。
那双布满血丝、积满怨毒的眼,死死钉在昭彦身上,恨不能将人生吞活剥。
“狡诈稚子!”
“寡人乃越王!汝安敢如此折辱寡人!”
勾践厉声怒骂,声嘶力竭。昭彦尚未动怒,夫差己是面色一沉,不耐挥手:“拖下去,交延陵君处置!”
“唯!”
甲士轰然应诺,架起勾践便往外拖。
那怒骂之声,隔着重重殿门,仍如裂帛般刺入耳中,字字泣血,句句藏恨:
“夫差!你有胆便烹了寡人!
今日不烹寡人,他日寡人脱困,必叫你吴国尸骨无存!
昭彦——你这阴毒小儿!寡人便是化作厉鬼,也要噬你之血、拆你之骨、食你之肉——!”
声浪渐远,终被厚重宫门彻底隔绝。
大殿之内,一时落针可闻。
夫差脸上笑意早己淡去,只剩几分被搅扰后的烦躁,指尖轻叩扶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轻响。
“聒噪。”
他淡淡吐出二字,再看向阶下静立不动的昭彦,神色稍缓,语气里竟带上几分君父的护持:“此贼死到临头,犹自挑拨离间。
往后,不必再叫他近前,污了你我耳目。”
“父王所言极是。”昭彦从容应声,笑意温恭。
夫差微微颔首,语气重又舒展:“此番你能生擒勾践,乃是大功。
想要何等赏赐,尽管说来。”
纵然被勾践坏了兴致,可生擒勾践这件事,仍让他心中大悦。
昭彦躬身一礼,语气坦荡:“儿臣己有采邑二处,麾下甲士数千,并无更多奢求。
只望父王重赏此番立功将士,以安军心。”
言罢,他自袖中取出一卷布帛,双手呈上。
那是季野整理的有功将士名录,一字一句,清晰在册。
夫差展开略一扫视,随口便道:“季野,便册为中大夫。”
越国本就是吴国手下败将,臣服多年,生擒其君虽算大功,却也不至于惊天动地。
此番封赏,能够册中大夫,还是看在他昭彦的面子上。
可昭彦闻言,眉头却微不可察一蹙。
子疆乃是他延陵都司马,职位也不过下大夫。
若季野一跃为中大夫,那日后子疆统御延陵士卒,便多了几分尴尬。
“父王,”昭彦沉吟一瞬,躬身道,“季野册为下大夫即可。
若父王觉得太薄,便择一处富饶之地为其采邑便可。”
夫差不以为意,淡淡一笑:“都依你。”
除季野之外,泥夫、以及那名以长矛刺穿勾践亲卫统领的士卒,一同册为上士。
另有中士八人,下士三十七人,其余将士,亦各有封赏。
“好了。”夫差重新抬眼,目光落回昭彦身上,笑意温和,“你麾下皆己封赏妥当,也该说说,寡人要赏你什么。”
昭彦却轻轻摇头,神色一正:“父王此言不妥。
君赏臣,岂有商议之理?
父王无论赐儿臣何物,儿臣皆满意。”
“你啊,倒不愧是伍子胥的好学生,如今也学着他一板一眼教训起寡人了。”夫差无奈失笑,沉吟片刻,开口便道,“寡人将梅里划予你为采邑,如何?”
一语入耳,昭彦心中骤然一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己翻起波澜——
梅里是吴国大邑,是吴国立国之初,用了数百年的都城。
此邑意义之重,远超寻常都邑。
更要命的是,梅里近在姑苏肘腋,即便是行军也一日可至。
是真心厚赏,还是暗中试探?
一瞬之间,昭彦己想过数种可能。
他当即躬身深揖,语气沉稳恭敬:“父王,此事万万不可。”
夫差眸色微挑,似有玩味:“哦?
方才还说,寡人之赏皆满意。
怎么,梅里还入不得你眼?”
“梅里乃我吴国肇基旧都,王业根本,非宗室元老、功盖当世者不可居。
儿臣不过生擒一俘,微末之功,岂敢受此重赏?”
昭彦垂首,语气恳切,不见半分贪慕,“且梅里紧邻姑苏,乃是王畿重地,若封于臣,恐朝野非议,人心不安。
儿臣不敢因一己之封,乱了国体法度。”
他稍一停顿,再拜:“儿臣所求,非名都大邑,只愿为父王镇守一方,尽人臣之本分。
若父王必欲厚赏,儿臣斗胆,请一地即可。”
夫差眼中掠过几分意外,兴致更浓:“何地?”
“冶城。”昭彦声音清朗,一字一顿。
“冶城?”夫差眉头微蹙,一时竟想不起这是何处。
昭彦见状,不动声色地提点:“正是。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永航呀《春秋公子:截胡西施,剑指九州!》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五十三章:冶城→金陵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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