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黄贞人宗庙卜龟

帝辛胸中愤懑，一路来到宗庙，首首闯进，随后来到一间昏暗的偏殿。

殿门口正跪着一位身着黑色羽衣，头顶骷髅面具之人。

因为此人俯身在地，他头顶的骷髅面具两个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帝辛的身躯。

帝辛低头看了一眼此人，而后淡淡的说道：“黄贞人平身吧，方才朝堂之事，你可曾耳闻啊？”

这位叫黄的贞人应了一声帝辛，而后缓缓起身，身上漆黑的乌羽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在昏暗的房间当中，羽衣被小窗外射进的阳光照得五彩斑斓，随后又隐藏在黑暗之中。

他站起身，回答道：“大王，方才朝中之事，己有内官告知于我。”

帝辛在偏殿之中踱了两步，而后缓缓说道：“今我南征大军未归，又有西岐羌奴蠢蠢欲动，虽不是用兵之机，但孤王也不容羌奴为祸。你现在就替我占上一甲，看看如何处置此事！”

黄贞人弯腰下拜，口尊得令。

而后转身从身后的桌案上取出一片完整的龟甲，又拿出一把铜锥，随后问道：“大王这卜辞......？”

帝辛沉吟了片刻，说道：“先占南征淮夷之兵！”

黄贞人领命，随后在龟甲上用铜锥刻下卜辞“辛酉卜，黄贞，王占曰，伐淮方有咎”

而后又在龟甲另一侧刻上对贞：“辛酉卜，黄贞，王占曰，伐淮方有获”，刻完之后，又将龟甲呈给帝辛观看。

帝辛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卜吧。”

黄贞人领命，随手从身旁的火坑之中取来一枝烧红的枣木棍，在龟甲背面的卜辞之下烫烧出两个黑色的凹槽。

而后又从高处取来一盏油灯，口中念动祷语，手中来回摆动，龟甲背面的两个坑洞少时便被烛火烧出了点点火星。

紧接着只听“卜”的一声，方才黄贞人刻下的“淮方有咎”那片卜辞当中裂开了两道微小的细缝。

黄贞人不敢轻慢，口中的祷语念动的速度更快了，随后又是“卜”的一声，“淮方有获”的卜辞也进行了同样的开裂。

黄贞人缓缓将龟甲从油灯上移开，而后又仔细端详龟甲上的纹路。而后又转身将龟甲呈与帝辛观看。帝辛接过龟甲，细细查看裂缝的走向，皱起眉头问了黄贞人一句：“此相何预？”

黄贞人答道：“陛下，天意所说，征淮夷之事还需等待！”

而后帝辛突然换了一种急促而又严厉的语调：“再贞，用牛羊献祭上天，可否获得福佑？”

黄贞人问道：“不知大王要用多少牛羊？”

帝辛目光冷峻，语气坚定：“孤用牛羊各百，燎祭于天！”

黄贞人听罢，却不为所动，只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又小心翼翼地说道：“大王，牛羊卑贱，而眼下事非寻常，若想以苍天先祖之力扼制西岐，福佑大商，恐怕牛羊不足以告慰。不如以羌奴献祭，或许能讨神明先祖先祖的欢心！”

“那就依你所言，就用羌奴！”帝辛冷冷地开了口：“把十名羌奴对半剖开，施以卯祭，取其头颅心肺，燎于上天！”

“领命。”黄贞人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随后又用铜锥在龟甲上刻下卜辞“辛酉卜，黄贞，用百牢，卯十羌，征淮受有佑”

刻完这一条，黄贞人又如刚才一样，在一侧刻下对贞“辛酉卜，黄贞，用百牢，卯十羌，征淮勿受佑。”

黄贞人再次重复了刚才火烧龟甲的过程。

随着龟甲开裂，占卜之音噗噗响了两声，黄贞人又将龟甲放在灯下端详，这一看之下，黄贞人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将龟甲呈给帝辛的同时，他开口说道：“大王，这卜兆之中先祖神明似有不接受羌奴之意....”

话未说完，便被帝辛一把夺过。细细打量一番之后，帝辛低头不语，殿中迅速归为一片死寂，只剩下哔哔啵啵的木柴燃烧炸裂之音。

帝辛缓缓抬头，目光当中阴冷依旧，而后开口问道：“如若牛羊羌奴不讨先祖神明喜欢，那依黄贞人之见，此事该当如何？”

黄贞人双手接过龟甲，两只眼睛射出一道寒光。“大王欲靠先祖惩罚西土，那西土羌奴便为先祖仇敌，大王需想，羌奴本就低贱，此时又成为祖先仇敌岂能使先祖欢心？

小臣愚见，西方天下，皆为蛮夷戎狄，此间唯独我商人最为高贵！大王当此非常之时，既要行非常之事，不如就用更高贵的人牲进奉神明！”

帝辛听完此话，继续了刚才的沉默，片刻之后说了一句“用我商人献祭，此事不合惯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