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烛火在姬发的眼中突突跳动,殿内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姬昌静静地将从姜子牙头上暗中取下白发灯芯置于一旁,又取过一盏空寂的灯盏,动作缓慢而珍重地将姜子牙的白发灯芯放入空盏,仿佛安放的不是灯芯,是一个王朝的未来。
随后,他的目光落回自己那盏命灯上。
火光温润,映照着自己几十年的人生。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姬昌仿佛看见了父亲季历血染殷都的衣冠,母亲太任在岐山下的温暖笑颜;
看见了自己少年即位时的雄心,羑里城中七载的囚窗孤月;
最后,姬昌又想起了当年奋不顾身、远赴千里营救自己的长子伯邑考,以及如今正年富力强、日益成熟的次子姬发、三子姬旦……
此时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后他匆忙转身,来到了另外一张桌案前,取出三条竹简和一根骨针。
在昏暗的火光当中,姬昌先是刻下了第一根竹简。
骨针在竹简上划下的细小之音却在屋子当中劈啪作响:“孤崩,传位太子发。拜姜尚为太师,尊亚父,军国机务,皆听其谋。发当敬之,勿违。”
字迹端方沉稳,是他对西岐的最后一令。
第二简,是只给姬发的血泪密信,针尖如泣:“发儿:汝兄伯邑考,昔为质子于商,忍辱为商王御车。
偶闻帝辛醉泄商汤祭天之秘,后于巫祝处窥得命灯玄机,遂断发为芯,倾其性命,续我残生。
油尽而汝兄身死,父方得归周。
今父亦以此术延太师之命,今后,尔当事之如父,国政悉听其教。勿负父兄,勿负周室。”
最后一简,他写给了姜子牙:“贤兄子牙,恕我独断专行,非姬昌陷兄不义,实为于西岐汝命重于吾命。
见信之时你必知我今生所历,我家三代皆为商王所害。羌人众族,皆受荼毒。
故伐商之业乃家国之恨,天下大义,万望贤兄知我赠命苦衷,为我天下之人寻得生路!如此,姬昌死不足惜!”
放下骨针,姬昌的神情竟释然了许多。
而后他捏起那根尖锐的骨针,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将一滴殷红的血,如同最后的印玺,滴入为姜子牙准备的空盏之中。
随后,他双手捧起自己那盏燃烧了多年的命灯。眼睛紧盯着清亮的灯油,缓缓的倾斜双手,使盏中灯油缓缓流出,汇入姜子牙的灯盏。
此刻这流动的不再是油脂,而是他的年华,他的抱负,他未竟的梦想,皆化作一片温润的华光,注入另一段即将开始的生命长河。
随着自身灯盏的迅速空竭,姬昌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中气,迅速衰败下去。
在最后一息,他用自己命灯那微弱将熄的火光,完成了最后的点燃——“噗”的一声轻响,姜子牙的命灯被引燃了,光华大盛。
姬昌却踉跄着退至床边,缓缓靠坐下去,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凝视着那盏自己即将燃尽的命灯。
灯芯上,那一点由他白发燃出的寸许之光,缓缓萎缩为指肚大小,再蜷缩如一颗颤抖的黄豆……最终,在他冰冷的注视下,那颗“黄豆”猛地一亮,随即便彻底湮灭,化作一缕细不可见的青烟,消散于无形。
宫室之内,唯余一盏光华灼灼的新灯,独对一位己然冰冷的君王。窗外,正是黎明前最为沉滞的浓黑。
就在姬昌生命之火熄灭之前,刚回到府中的姜子牙,仿佛系着千钧重担。
他一路归来,心潮如沸。得知死期将至,他的思绪也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也同姬昌一样,在回去的路上回忆自己的过往,只是他的过往比姬昌还要深远。
前世飞熊在昆仑风雪中的虔诚跪拜,封神榜落下时那椎心刺骨的剧痛与茫然,今生玉虚宫中西十载清修的晨钟暮鼓,下山后的种种困顿颠沛。
首至磻溪之遇,文王拉车……一幕幕,清晰如昨。
不觉己到府中,他未理会下人问候,径首入内;侍从见他神色凝重,不敢打搅,识趣地远立一旁。
“师尊言我根骨不正,仙道难成,却该享人间富贵。”
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案几,喃喃自语,“我今贵为太师,辅佐西岐一国,这便是我的人间富贵么?可我出山方才一载,难道我的命中富贵如此单薄?”
他站定身形,转念又想:“师尊说我下山要完成封神大业,可而今大业未成,岂能功未成而身先死?是师尊算错了?还是……君侯他占卜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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