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永华昌”内外,弥漫着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绷紧的诡异气氛。
铺子照常开门营业,但郭永怀和苏婉宁脸上的笑容明显勉强了许多,目光不时瞥向门外。
后院作坊里,水力轮机的轰鸣声似乎也比往日更沉闷了些,罗小山、李水根、吴启明等人干活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手下却不自觉地更用力了些。
陈石头带着黑娃、赵大膀子,几乎是不眠不休。
夜里,他们轮班值守,耳朵竖起听着墙外的每一点风吹草动。
白天,陈石头则换了身不起眼的粗布衣服,脸上抹点灰,溜达到码头上那些最杂乱、最底层的苦力聚集的茶棚、饭摊附近,蹲在角落里,一边嚼着硬饼子,一边听那些“力行”们用最粗鄙的语言抱怨工头克扣、袍哥抽头、驻军拉夫。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在那些虽然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里还保留着一丝不屈和狠劲的年轻汉子脸上扫过。
他很快锁定了几个人。
一个是因为不肯给“义字堂”小头目“上贡”,被排挤得差点没活干的孤儿出身的“力行”,叫王锁柱,才十八岁,瘦得像竹竿,但听说打架不要命,为了一口吃的敢跟大他两圈的人厮打。
另一个是家里老娘生病、急需用钱、在码头上什么脏活累活都肯干的孝子,叫孙茂才,二十五六,沉默寡言,但有一身蛮力,为人仗义,几个相熟的苦力都服他。
还有一个是从滇黔边地流落过来的猎户之子,叫岩嘎,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像山里的豹子一样机警敏捷,擅长攀爬和使用弹弓、短刀,因为不熟悉本地规矩和口音,常被欺负,也憋着一股火。
陈石头没有首接上去招揽。
他先是装作无意中“帮”了王锁柱一把——在他被两个“义字堂”的外围混混找茬时,陈石头假装路过,用巧劲撞开了其中一个混混,给了王锁柱脱身的机会。然后又“偶然”看到孙茂才因为没钱给老娘抓药急得首磕头,默不作声地丢下一小串铜钱(不多,刚好够抓两副普通汤药)在他脚边。
对岩嘎,他则是在对方用弹弓打下树梢一只肥鸟、却被旁边人哄抢时,出面呵斥了抢食者,把烤熟的鸟腿分了一半给他。
几次看似偶然的“仗义”之举后,陈石头才开始“无意”中透露,自己也是外乡人,在城里一家铺子混口饭吃,老板人不错,但最近好像惹了点麻烦。
他唉声叹气,说这世道,没个依靠,真难。
这些话,像种子一样,撒进了三个年轻人本就对现状不满、渴望改变的心田。
第三天下午,陈石头悄悄将三人约到了沱江河湾那片废弃小院附近的僻静竹林里。
这里离“永华昌”的水力作坊不远,但更隐蔽。
“三位兄弟,俺也不绕弯子了。”
陈石头看着面前三个虽然落魄、但眼神清亮的年轻人,开门见山,
“俺是‘珠子街’‘永华昌’的人。俺们铺子,是正经做胰子、蚊香生意的,东家人厚道,不克扣工钱。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地头蛇看俺们是外来户,生意还行,想上门强收‘保护费’,口气大得很。俺们东家不想惹事,但也不想任人宰割。想找几个信得过、有胆量、讲义气的兄弟,平时就在铺子或作坊帮忙,工钱照给,遇到事的时候,能搭把手,护着点铺子和人。不指望你们去拼命,但要有那个胆气和机灵劲。你们……愿不愿意?”
王锁柱眼睛一亮,第一个开口:“石头哥,你上次帮了俺,俺记着!‘永华昌’俺知道,卖胰子的,东西实在,掌柜的听说对伙计也不差。俺光棍一条,烂命一条,不怕事!只要给口饱饭吃,给个地方睡,俺跟你干!”
孙茂才低着头,搓着粗糙的手,声音低沉但坚定:“俺娘吃了石头哥你给的钱抓的药,好多了。俺欠你人情。‘永华昌’要是肯收留,给俺份稳当工,让俺能挣药钱养活老娘,俺……俺力气有一把,谁想动东家,得先问过俺的拳头。”
岩嘎的汉话还不太流利,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石头,做了个“一起”的手势,眼神凶狠:“欺负人,不好。帮忙,可以。我,山里来的,会看,会听,会爬高。”
陈石头心中一定,重重拍了拍三人的肩膀:“好!都是好兄弟!那咱们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工钱暂时按码头‘力行’里等的算,管吃管住。平时就在作坊或铺子帮忙,学点手艺。晚上轮流值夜,有动静互相照应。家伙什,我会悄悄准备。但有一条,咱们这事,不能对外说,对家里人,也只说在‘永华昌’找到了长工。除非万不得己,不动手,动了手,就要干净利落,不留后患。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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