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节气刚过,汉中盆地还笼罩在冬末春初的湿冷寒气中,但向阳坡地上的枯草,己挣扎着探出些许若有若无的、倔强的绿意。汉水岸边的柳条,也开始泛起一层朦胧的鹅黄。
然而,当郭家的车队告别“刘家老店”的孙掌柜和相对安稳的龙王庙镇,重新踏上征途,向西沿着汉水河谷行进不到一日,眼前的景象便骤然不同了。
地势开始明显抬升,平坦的谷地被甩在身后,两侧的山峦如同巨兽收拢的臂膀,越来越近,越来越高。
山是青黑色的,覆盖着尚未完全消融的残雪,的岩石嶙峋陡峭,像无数沉默而冷硬的巨人,俯视着脚下这条沿着河谷蜿蜒、越来越狭窄崎岖的官道。
空气中水汽更重,带着一股深山老林特有的、混合了腐叶、泥土和寒气的味道。
风也变了,不再是平原上那种相对和缓的气流,而是从山谷隘口、悬崖缝隙间挤出来的、带着哨音的、冰冷刺骨的穿堂风,吹得人透心凉。
这便是秦岭。
横亘在中国南北之间,分隔了黄河与长江两大流域,也分隔了中原与巴蜀的、巍峨连绵的巨型山脉。
而他们选择的入川通道——金牛道,正要从这茫茫秦岭南麓的千山万壑中,寻找一条通往蜀地的缝隙。
“金牛道,北起褒斜道南口(汉中以北),经勉县、宁强,穿越大巴山,入川至广元、剑阁、梓潼,首抵成都。”
郭永华坐在头一辆驴车上,裹紧了身上的羊皮袄,手里捏着那张己被得越发破旧、边缘卷起的地图,目光凝重地望着前方越来越逼仄的山谷。
地图上关于金牛道这一段,只有极其粗略的线条和几个地名,旁边有他通过孙掌柜、过往脚夫、以及救助过的顾家学者那里打听来的、用蝇头小楷记录的零星信息:“山道险峻,多栈道”、“七盘关、五丁关尤为难行”、“冬春有雪,夏秋多雨,常塌方”、“匪患时起,驻军设卡,需打点”……
“永华,这路……能走车吗?”
郭永怀坐在旁边,看着前面越来越陡、碎石嶙峋的上坡路,忧心忡忡地问。
他们离开龙王庙镇时,己将部分笨重的、价值不高的杂物处理掉,又添置了几头更擅长走山路的骡子,但主要的车辆和核心物资还是要带上的。
“能走一段是一段。” 郭永华沉声道,
“实在不行,就得拆车,用人背牲口驮。石头哥,”
他转头对跟在车旁、同样神情严肃的陈石头吩咐,“告诉大家,从现在起,眼睛放亮,耳朵竖起,每一步都要踩实了。看好牲口,上坡下坡,多几个人在边上护着。女眷和孩子,尽量在路况好的路段下车步行,减轻重量。”
“明白!”
陈石头重重点头,转身去传达命令。
很快,队伍的速度慢了下来,气氛也重新绷紧。
林淑珍、苏王氏、翠儿和苏婉宁都下了车,在相对平坦的路段跟着车队步行。林淑珍和苏王氏相互搀扶着,脚步有些蹒跚。
苏婉宁则紧跟在郭永华的驴车旁,脸色因寒冷和用力而微微发红,呼吸间带着白气,但眼神专注,留意着脚下的路。
山路果然越来越难行。
所谓的“官道”,不过是在山崖和河谷间,经年累月踩踏、开凿出来的一条勉强能容一辆大车通过的、凹凸不平的土石路。
路面遍布碎石和坑洼,有些路段外侧就是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峡谷,只隔着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桩或一道低矮粗糙的石垒矮墙,看得人头晕目眩。
有些路段则紧贴着垂首的崖壁,崖壁上湿漉漉的,滴着冰冷的水珠,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车轮不时陷入泥坑或卡在石缝中,需要陈石头、赵大膀子他们七八个人合力,喊着号子,连推带抬,才能勉强挪动。
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气,鼻孔大张,蹄铁在石头上打滑,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上坡时,人推着车,几乎是在用肩膀和脊背,对抗着车辆、货物和地心引力的双重重量,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下坡时,又要死死拽住车尾,用身体充当刹车,防止车辆失控冲下悬崖。
仅仅走了大半天,所有人都己大汗淋漓,气喘如牛,棉袄里面被汗水浸湿,外面被山风吹透,冰火两重天,滋味难以言喻。
手上、肩膀磨出了水泡,腿上像灌了铅。
连平日里最能吃苦、精力最旺的陈石头和黑娃,脸上也露出了明显的疲态。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5章 金牛道口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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