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过后,连着几个大晴天,日头金灿灿的,却没什么暖意,只将前些日子的湿冷潮气晒干了,空气变得干爽清冽。
郭家庄通往镇子的土路,被往来运送秋粮、柴草的大车碾得板结硬实,浮土也少了,驴车走在上头,轻快了不少。
郭记杂货铺依旧挂着“东家有事,歇业数日”的木牌。
但铺子后门,从早到晚,车马进出却比往日更勤了些。有时是几辆空车进去,满载着用麻袋、草席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货物出来,由陈石头或郭永怀亲自押着,出了镇子,却不是回郭家庄,而是朝着不同方向去了。
有时又是陌生的、看起来风尘仆仆的行商或伙计模样的人,赶着车,拉着些看似寻常的货包,从后门进去,半晌出来时,车轻了,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或凝重。
镇上“昌隆杂货行”的少东家钱明理,最近也成了郭记后院的常客。
他有时带着账本,有时空着手,来了就和郭永华在账房小屋里一待就是半天,门窗紧闭,只听见里头低低的说话声和算盘珠子清脆的响声。
出来时,钱明理脸上往往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异、佩服和几分紧张的复杂神情,匆匆拱手告辞,绝不多留。
镇子西头,靠近城墙根那片低矮杂乱、充斥着各种破落营生的街巷里,有一家门脸不起眼、匾额黑黢黢的“恒昌当铺”。
这天晌午,当铺那扇厚重的、包着铁皮的黑漆木门被推开,一个穿着半旧绸面夹袄、戴着遮阳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中年人,侧着身子闪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动作有些拘谨,目光快速扫过当铺里高高的柜台和后面那张面无表情的朝奉脸。
“掌柜的,看货。”中年人声音有些沙哑,将蓝布包袱费力地举到齐胸高的柜台上。
朝奉是个精瘦的老头,留着两撇鼠须,眼皮耷拉着,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来人,又瞥了一眼那包袱,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将包袱拖到面前,解开。
包袱里露出的东西,让朝奉那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一丝,随即又恢复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里面是几件玉器:一支通体碧绿、水头极好的翡翠簪子,一对雕刻着精细缠枝莲纹的羊脂白玉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浮雕着山水人物的青玉山子。玉质温润,雕工精致,虽非绝品,但在这样的小镇当铺,己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
“死当,活当?”
朝奉的声音干巴巴的,手指却己拿起那支翡翠簪子,对着从高窗漏下的天光,仔细看起来。
“死当。”
中年人毫不犹豫,声音压得更低,“急用钱,掌柜的给个痛快价。”
朝奉将几件玉器逐一仔细验看,尤其对着光线看了又看,还用指甲在某些细微处轻轻刮了刮,又拿起一个带柄的小放大镜,凑近了审视雕刻的纹路和可能的绺裂。
半晌,他放下放大镜,慢悠悠地报了个价:“簪子,玉色虽好,但有一道浅绺,影响价值。玉镯,成对,难得,但尺寸略小。山子,雕工尚可,料子寻常。三件一起,死当,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
三百块?
中年人心里冷笑,这老狐狸,杀价够狠。
这几件东西,若是放到济南、天津的珠宝行,遇到识货的,五六百块也卖得。但他没时间,也没渠道去大地方,更不敢张扬。
“掌柜的,你这价,忒不厚道。”中年人摇头,声音依旧沙哑,
“簪子是祖母绿,水头足,那道浅绺不细看根本瞧不见。玉镯是上好的和田籽料,一对难得。山子雕的是‘溪山行旅’,名家手笔(他信口胡诌)。西百五十块,少一个子儿,我另寻别家。”
说着,作势要包起东西。
朝奉眼皮都没抬:“三百五。这兵荒马乱的,玉器不当吃不当喝,行情就这样。您要觉着亏,出门右转,街口还有家‘宝丰’,您去问问。”
两人你来我往,低声讨价还价了一番。最终,以西百二十块银元成交。
朝奉开出一张墨迹未干的当票,上面用极小的字写明了物品、特征、金额、当期(死当),并盖上了当铺的朱红大印和朝奉的私章。
然后,他从柜台下提出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用红纸卷着的银元。
他当着中年人的面,数出西十二卷,每卷十块,又额外点了二十块散放的鹰洋,推了过去。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55章 当铺与药铺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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