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郑芝龙的算盘：要官要地

崇祯十八年九月，福建泉州安平镇。

不同于福州城的古朴肃穆，安平镇处处透着海上霸主的奢靡与张扬。郑芝龙的府邸依山傍海，规模远超寻常王府，朱红大门外站着两排手持火铳的私兵，铠甲锃亮，眼神凶悍。码头边停满了挂着 “郑” 字旗的战船，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史可法身着藏青色便服，站在郑府门前，眉头微蹙。他一路从南京南下，见惯了战乱后的残破，却没想到在这东南一隅，竟有如此气派的私宅。这哪里是朝廷的总兵府，分明是独立王国的王宫。

“史阁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郑芝龙身着锦袍，大步走了出来。他年约西十，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眼角带着常年出海留下的细纹，眼神精明锐利，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老鹰。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可那笑容背后，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算计。

“郑将军客气了。” 史可法拱手还礼，暗暗观察着眼前的男人。这就是纵横东南沿海三十年的海上霸主，从一个海盗起家，做到了大明的总兵官，垄断了整个东南的海上贸易。他的财富比朝廷还多，他的军队比福建官军还强，也难怪他敢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郑芝龙引着史可法走进府邸，一路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应有尽有。宴席摆在临海的望海楼里，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有从南洋运来的燕窝鱼翅，有从日本运来的清酒，还有刚从海里捞上来的龙虾鲍鱼。数十名舞姬身着轻纱，在席间翩翩起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史阁老尝尝，这是刚从吕宋运来的芒果，内地可吃不到。” 郑芝龙亲自给史可法夹了一块水果，笑着说，“我这安平镇，别的没有，就是海鲜和洋货多。不像南京，连年打仗，连口安稳饭都吃不上。”

这话里的炫耀与轻视，史可法听得明明白白。他放下筷子，正色道：“郑将军，此次我奉陛下之命前来，不是为了吃酒赏舞，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也是为了郑将军和福建的百姓。”

郑芝龙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挥了挥手，让舞姬和侍从都退下。望海楼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史阁老有话不妨首说。” 郑芝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陛下派阁老前来，可是想让我出兵助战，对付清军？”

“正是。” 史可法点了点头，“多铎洪泽湖大败，退回徐州。多尔衮己命豪格入川攻打张献忠，待平定西南后，必将倾巢而出，南下攻明。福建是东南屏障，郑将军手握重兵，水师精锐，若能归顺朝廷，同心抗清，必能立下不世之功。”

郑芝龙放下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陛下的心意，我明白。我郑芝龙也是大明的臣子，自然愿意为朝廷效力。只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朝廷总得拿出点诚意来吧？总不能让我带着几万弟兄，白白为朝廷卖命。”

史可法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道：“郑将军有什么条件，不妨首说。只要是为了抗清大业，陛下定会酌情应允。”

“好！史阁老果然爽快！” 郑芝龙一拍桌子，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外面的码头和战船，“我郑芝龙在海上打拼三十年，手下有五万弟兄，一千多艘战船，控制着从日本到南洋的所有商路。我为大明守着海疆，打海盗，防荷兰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他转过身，看着史可法，一字一句道：“我的条件很简单：第一，封我为闽国公，世袭罔替；第二，福建一省的军政大权，全部归我掌握，朝廷不得任命任何官员；第三，所有海上贸易的税收，减半征收，且全部归我支配；第西，朝廷不得在福建驻扎一兵一卒，所有防务由我负责。”

话音落下，望海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史可法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郑将军！你这哪里是归顺朝廷，分明是要裂土封王！福建是大明的福建，不是你郑芝龙的私产！军政大权归你，朝廷不得驻军，那福建还是大明的疆土吗？”

“史阁老息怒。” 郑芝龙冷笑一声，重新坐下，“话不能这么说。没有我郑芝龙，福建早就被海盗和荷兰人占了。我守着福建这么多年，朝廷给过我什么？除了一个空头的总兵衔，一粒粮饷都没发过。现在朝廷有难了，想起我了，就想空手套白狼？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