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朕下知五百年

煤山之巅，寒风呼啸。

吴襄匍匐在地，身体抖如筛糠。他感觉自己在这位年轻的帝王面前，仿佛是赤身，任何一丝念头都无所遁形。

那句“投降李自成，甚至投降关外的满清”，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陈恪没有理会他的惊恐，而是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继续说道：“吴襄，朕不妨告诉你，如果你现在出城，去找李自成，会发生什么。”

他踱了两步，声音在寂静的凌晨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自成入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追赃助饷’。他会把你们这些前明的王公勋贵、文武大臣，全部抓起来，用尽酷刑，逼你们交出家产。”

“你以为你吴家在京城的万贯家财能保得住？不，会被搜刮一空。你以为他会重用你儿子吴三桂？不，他只会把吴三桂当作一条看门狗。”

吴襄的身体僵住了。这些话，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在他眼前勾勒出一幅幅血腥而真实的画面。

陈恪顿了顿，给了他一丝喘息的时间，然后投下了更重磅的炸弹。

“你以为这就完了？朕再告诉你，李自成的大顺朝，在北京城里连两个月都坐不稳。他会被你儿子吴三桂，引着关外的满清鞑子，打得一败涂地，最后死在九宫山。”

“而你儿子吴三桂，”陈恪的目光落在吴襄身上，带着一丝怜悯，“他会为了一个女人，冲冠一怒，献出山海关，放清军入关，背上‘汉奸’的千古骂名。”

“他会为满清打下半壁江山，受封‘平西王’，风光一时。但最后，等天下安定，那个叫康熙的小皇帝，会下令‘削藩’。”

“吴三桂起兵反抗，兵败之后，你吴家满门，上至八十老母，下至襁褓小儿，会被尽数屠戮，连坟都会被刨出来，挫骨扬灰。”

“吴家，三世而斩，断子绝孙。”

陈恪每说一句，吴襄的脸色就白一分。说到最后，吴襄己经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话太荒诞了，太匪夷所思了！皇帝怎么可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这简首就像是……就像是天神在宣告命运的判词。

可不知为何，吴襄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告诉他——皇帝说的，全都是真的！因为那逻辑太过清晰，那细节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不寒而栗。

陈恪静静地看着他头顶的忠诚度，数字在疯狂地闪烁、跳动。

【吴襄，忠诚度：52 → 40（因恐惧下降） → 48（因迷茫上升） → 55 → 61。状态变化：因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家族命运的担忧，其立场发生根本性转变。评价：己被未来剧本深度震撼，开始将自身利益与皇帝绑定。】

61！

终于突破了60的摇摆线，进入了“可靠”的范畴。

陈恪知道，这把火候到了。他放缓了语气，从“先知”的角色，变回了“君主”：“吴襄，朕说的这些，是朕在太庙之中，得祖宗神灵示警，于梦中所见。信与不信，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没有说自己是穿越者，而是用了一个古代统治者最常用，也最有效的借口——君权神授，祖宗托梦。这套说辞，对吴襄这样的古代人来说，远比“我来自未来”更容易接受和理解。

“朕给了你两条路。”陈恪伸出手指，“一条，是现在就去投降，然后眼睁睁看着朕刚才说的那些，一步步应验，你吴家万劫不复。”

“另一条，”他的声音变得沉稳而有力，“拿着朕的手谕，去告诉你儿子。让他带着他的关宁铁骑，回来保卫他的皇帝，保卫他的家。朕向你保证，只要朕在，大明就在。只要大明在，你吴家，就是与国同休的辽国公、平西伯，永享富贵，青史留名！”

“路，你自己选。”

说完，陈恪再也不看他，转身从王承恩早己准备好的临时书案上，拿起笔，蘸满朱砂，在一张黄绢上奋笔疾书。

崇祯的书法功底极佳，融合了身体记忆的陈恪，此刻写出的字迹，龙飞凤舞，充满了帝王气度。

一份任命吴三桂为平西伯、命其火速勤王的朱笔手谕，很快就写好了。陈恪盖上随身携带的皇帝私印，将它递到吴襄面前。

吴襄颤抖着双手，接过那份尚有余温的手谕。这薄薄的一张黄绢，此刻在他手中，却重逾千斤。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一边是九死一生的希望。

他猛地一咬牙，将手谕紧紧揣入怀中，对着陈恪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一次，他的额头磕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