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皇帝南下，只带二十人

密报送到淮安的时候，正是深夜。

陈恪没有睡。他习惯在夜里看地图，淮河、运河、长江，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城池，都在他脑子里转过无数遍。烛火跳了一下，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王承恩的碎步，是锦衣卫特有的那种沉稳而快速的脚步。

“进来。”

一个黑衣汉子闪身而入，单膝跪地，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密封的密报。陈恪接过，撕开，就着烛光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握着密报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马士英联络南京勋贵，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三日内拥立潞王朱常淓监国。

潞王。不是福王。历史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原本马士英要立的是福王朱由崧，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胖子。但现在他改主意了，要立潞王朱常淓。为什么？陈恪脑海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也许是福王太不得人心，也许是东林党人的压力太大，也许是马士英想换个更好控制的傀儡。不管怎样，结果都一样：南京要另立新君，他这个先帝钦定的皇帝，即将变成“伪帝”。

“去把王承恩叫来。”

王承恩来得很快，鞋都没穿好。陈恪把密报递给他，王承恩看完，脸白得像纸。“陛下，这……”

“三日内。”陈恪竖起三根手指，“马士英三日内就要动手。从淮安到南京，运河顺流而下最快也要五天。我们赶不上了。”王承恩的手开始发抖：“陛下，那怎么办？”

陈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淮安一路划到南京。“走水路来不及，走陆路更来不及。唯一的办法，是现在就走，连夜走，不要大船，不要仪仗，不要任何拖累的东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承恩身上。

“朕带二十个人，乘小船，轻装疾进。两天，最多两天半，必须赶到南京。”

王承恩愣了一瞬，然后扑通一声跪下了。“陛下，万万不可！南京是龙潭虎穴，马士英有兵！您只带二十个人，万一……”

“万一什么？”陈恪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万一马士英把朕杀了？他不敢。朕是先帝钦定的皇帝，有遗诏为证。他杀朕，就是弑君。弑君的罪名，他担不起。”

“可是陛下，马士英这个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朕知道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陈恪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正因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朕才必须去。如果朕不去，他立了潞王，大明的天下就彻底分裂了。一个在淮安，一个在南京，两个皇帝。清军南下的时候，我们拿什么挡？”

王承恩跪在地上，老泪纵横。他跟了陈恪这么久，知道皇帝的脾气。劝是劝不住的，只能磕头，一个接一个地磕，额头磕在砖地上，咚咚作响。

陈恪弯下腰，扶起他。“别磕了。朕不会死。朕还有很多事没做。”

他走到门口，对门外的侍卫说：“去把吴三桂叫来。另外，从近卫军中挑二十个人，要最精锐的，骑术要好，刀法要好，脑子要快。半个时辰后在码头集合。”

半个时辰后，码头。

夜色浓得像墨，运河上起了薄雾，灯笼的光在雾中晕开，朦朦胧胧。一艘不起眼的小型快船泊在码头边，船身狭长，吃水浅，适合在内河疾行。二十名近卫军士兵己经在船上列队站好，清一色的黑色短打，腰悬短刀，背上背着弓弩。每个人脸上都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不是赴死的悲壮，是执行命令的冷静。

吴三桂站在码头上，脸色铁青。他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赶来的时候陈恪己经准备登船了。

“陛下，臣跟您一起去。”吴三桂的声音很硬，但陈恪听出了那层硬壳下面的担忧。

“你不能去。淮安的军队需要你守着。清军随时可能南下，十一万大军不能没有主将。”

“可是陛下——”

“这是命令。”陈恪看着他，“吴三桂，朕把淮安交给你。十一万将士的性命，淮河防线的安危，都交给你。你给朕守住，等朕回来。”

吴三桂沉默了很久，最终单膝跪地，抱拳道：“臣领旨。陛下不回来，臣不退。”

陈恪点了点头，转身上船。王承恩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木匣子，匣子里是崇祯的遗诏和一些重要文书。他本来也想跟去，被陈恪拒绝了——“你留在淮安，帮方以智管好财政司。”王承恩没有争辩，只是把木匣子递给了陈恪，然后在码头上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