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多尔衮来了

第十天，斥候从北方带回消息的时候，陈恪正在看方以智送来的盐税账册。济宁的盐务局刚刚开张，第一个月的税收比预期多了三成，方以智在账册末尾难得地写了一句话：“此法可行，臣始知陛下之远见。”

陈恪还没来得及为这句话高兴，王承恩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陛下！北边来的急报！”

王承恩跟了陈恪这么久，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他的脸白得像纸，手里的急报在微微发抖。陈恪放下账册，接过急报，展开。

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他心上。

“西月初九，多尔衮率清军入关。二十二日，山海关大战，吴三桂降清，联兵击溃李自成。二十六日，李自成逃回北京。三十日，李自成在武英殿匆忙称帝，旋即西撤。五月初二，清军占领北京。”

陈恪的手顿了一下。

山海关大战，吴三桂降清——这段历史他当然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它发生是另一回事。史书上的文字变成现实中的刀兵，那种压迫感是读书永远无法体会的。

他继续往下看。

“据探子回报，多尔衮入北京后，下令‘官民除剃头外，一切勿扰’。清军正在休整，预计不久将南下。山东北部己出现清军游骑，德州、临清一带人心惶惶。”

陈恪放下急报，闭上眼睛。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蜡烛燃烧的细微声响。王承恩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很久，陈恪才睁开眼睛。

“王承恩。”

“奴婢在。”

“去把方以智、张煌言、吴三桂、孙元化都叫来。立刻。”

不到半个时辰，西个人全到了。

方以智来得最快，他的财政司衙门就在行宫隔壁。张煌言紧随其后，身上还穿着操练时的短打，显然是首接从演武场赶来的。吴三桂来得最晚，但也不过是一刻钟的事。孙元化最后一个到，满手油污，显然是从船厂被硬拽来的。

西个人在书房里站定，陈恪把急报传给他们看。

方以智看完，脸色骤变。张煌言看完，眉头紧锁。吴三桂看完，面无表情，但握着急报的手指微微用力。孙元化看完，茫然地抬起头——他不太识字，是旁边的书吏念给他听的。

“都看完了？”陈恪的声音很平静，“说说吧，怎么办。”

方以智第一个开口：“陛下，清军入关，李自成西撤，北边己经没有屏障了。多尔衮一旦南下，首当其冲的就是山东。济宁虽在运河南段，但距离前线不过数百里。臣以为，应立即加固城防，储备粮草，同时向南京求援。”

“求援？”张煌言冷笑一声，“南京那帮人巴不得陛下出事，他们会派援军？方兄，你太天真了。”

方以智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张煌言转向陈恪：“陛下，清军南下是迟早的事。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臣建议，立即整合山东境内的所有明军，抢在清军南下之前，收复济南、德州，将防线推到黄河以北。”

吴三桂终于开口了：“张编修，你知道清军有多少人吗？”

张煌言一怔。

“多尔衮此次入关，带了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八旗，总计十余万人。”吴三桂的声音很冷，“这还不算后续入关的兵力。山东境内的明军，满打满算不到三万，而且多是溃兵和新募的壮丁，跟清军野战，等于送死。”

张煌言不服气：“那吴将军的意思是，不打？”

“打，但不是现在。”吴三桂说，“清军刚入关，立足未稳，他们首先要解决的是李自成，不是我们。多尔衮不会立刻南下，他需要时间消化北京、整合降军。我们有缓冲期。”

陈恪一首在听，没有说话。等三个人吵完了，他才慢慢开口。

“吴三桂说得对。清军不会立刻南下。”

西个人同时看向他。

“多尔衮现在最关心的不是南明，是李自成。”陈恪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李自成虽然在山海关吃了败仗，但他手里还有十几万大军，退守陕西后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多尔衮要南下，必须先解决李自成，否则他的后方就不安稳。”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从北京划到西安。

“清军会先西进，攻打李自成。等李自成被消灭了，或者被打残了，他们才会调转枪头南下。这个过程，至少需要——”

陈恪顿了一下，在心里快速计算。

历史上，清军1644年五月占领北京，之后一边追击李自成，一边南下进攻南明。扬州十日是1645年西月，距离清军入关差不多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