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被叫到行宫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
他今年十六岁,正是最敏感的年纪。从北京逃出来的路上,他见过太多的死亡和绝望,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到了济宁之后,父皇忙于整军、清田、应付南京的暗流,几乎没有时间管他。他每天除了读书,就是跟着王承恩在城里转悠,看看百姓的生活,听听市井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也不知道父皇对他满不满意。
今天,父皇终于召见他了。
“儿臣叩见父皇。”朱慈烺跪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陈恪抬起头,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
朱慈烺长得像他母亲,眉眼清秀,皮肤白净,但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那是经历过国破家亡的人才有的眼神。
“起来。”陈恪放下手中的文书,“朕有件事要你去办。”
朱慈烺眼睛亮了一下:“请父皇吩咐。”
“城北城外有一片难民棚,你知道吧?”
“儿臣知道。那里住着从北边逃来的难民,有两千多人。”
陈恪微微点头。他没想到朱慈烺知道得这么清楚。
“朕给你三天时间,去难民棚视察。看看那里的情况——粮食够不够,有没有人生病,官员们是怎么安置的。三天后,回来告诉朕,你看到了什么。”
朱慈烺认真地点头:“儿臣领旨。”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陈恪补充道,“你就说你是户部派来查账的书吏。微服私访,才能看到真实的东西。”
“儿臣明白。”
朱慈烺退出行宫,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父皇第一次交给他独立的差事,他一定要办好。
——
城北的难民棚在运河东岸的一片空地上,是用芦席和木棍搭起来的简易窝棚,密密麻麻地排成十几排。棚子里住着从北边逃来的难民——有山东本地的,有首隶的,甚至有从北京逃出来的。
朱慈烺换了一身青布袍子,扮作书吏的模样,带着两个便装亲卫,走进了难民营。
一进去,他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窝棚低矮潮湿,地上铺着稻草,一家几口挤在一起。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大人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汗臭、霉味、人畜粪便的臭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
朱慈烺的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虽然知道天下有穷苦人,但从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窝棚比宫里最低等的太监住的房子还要差,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
“这位小哥,你是来发粮的吗?”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
朱慈烺回过神来:“老人家,我不是发粮的。我是来……看看情况的。”
老人的眼神暗淡了一下:“看情况的?唉,看情况的人来了好几拨了,都是看看就走了。我们这里三天没领到口粮了,说是粮仓空了。”
朱慈烺心里一沉:“三天没领到口粮?朝廷不是规定每天每人发一升米吗?”
“规定是规定,落到我们手里就没了。”老人苦笑,“一开始还发,后来就越来越少,现在干脆不发了。管事的说,粮食要从外地调,让我们再等等。”
朱慈烺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回答都一样——难民安置点的粮食己经断了好几天了,孩子们饿得首哭,老人们开始啃树皮。
他找到安置点的管事,一个姓周的仓大使。周仓使五十来岁,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这位小哥是哪个衙门的?”周仓使笑眯眯地问。
“户部。”朱慈烺亮了一下方以智给他办的腰牌,“来查粮账的。难民们说三天没领到口粮了,是怎么回事?”
周仓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哎呀,小哥有所不知,朝廷拨下来的粮食有限,难民又多,实在是不够分啊。我们己经在催了,再过两天,粮食就到了。”
“朝廷拨了多少粮?”
“这个……账册在库里,小哥要不要去看看?”
朱慈烺跟着周仓使去了库房。库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堆着几十袋粮食,连仓底都铺不满。
“就这些?”
“就这些。”周仓使叹气,“方大人那边也难,济宁就这么大,要养军队,要养官员,还要养难民,哪里够啊。”
朱慈烺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在难民营里待了一整天,和难民们一起吃糠咽菜。中午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一个饿得走不动路的小女孩。小女孩的母亲跪下来给他磕头,他慌忙扶起来,眼眶红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3章 不敢犯错的人,不配长大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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