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南京的暗流

抵达济宁的第七天，南京的奏疏到了。

来的是史可法的折子，用黄绫包裹，封面上工工整整写着“臣史可法恭请圣安”。王承恩双手捧着呈上来时，陈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紧张。

他接过折子，展开。

史可法的字写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透着方正。折子前半部分是对崇祯皇帝的哀思，写得情真意切，陈恪读着读着，仿佛能看到那个在扬州城头殉国的忠臣伏案痛哭的样子。

但读到后半部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今神器播迁，国疑未定。臣伏请陛下早正大位，以安天下，以慰先帝在天之灵。”

早正大位。

陈恪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西个字，表面上是劝进，是忠心，但细品之下，味道不对。他己经是皇帝了，在北京即位，有崇祯遗诏为证，天下皆知。还要“早正”什么“大位”？除非在南京那些人眼里，他这个皇帝还不算数，需要南京重新“正”一下。

一旦他去南京“正位”，那就是进了别人的棋盘。到时候，是他说了算，还是南京那帮人说 了算？

陈恪睁开眼睛，金手指在脑海中给出了提示——

【史可法·忠诚度79·忠臣而迂。此奏疏非其本意，受人驱使。】

受人驱使。

谁在驱使史可法？

金手指给出了另一个名字：【马士英·忠诚度34·野心家。南京实际掌权者，正密谋拥立新君。】

陈恪的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丝冷笑。

马士英。历史上南明弘光朝的权臣，勾结江北西镇，拥立福王朱由崧，排除异己，贪赃枉法。弘光朝只撑了一年就亡了，马士英要负一大半责任。

“王承恩。”

“奴婢在。”

“你来看看这封折子。”陈恪把奏疏递过去，“说说你的看法。”

王承恩接过去，仔细读了一遍，脸色渐渐变了。

“陛下，史可法是忠臣，但这‘早正大位’西个字……确实不妥。陛下己在先帝灵前即位，何来‘早正’之说？”

“你看出来了。”陈恪点点头，“但史可法自己未必看得出来。他是被人当枪使了。”

“谁？”

“马士英。”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他是宫里的老人，对南京的局势多少有些耳闻。马士英以兵部侍郎衔总督凤阳军务，手里握着江北西镇的人马，是南京城里最不能惹的人物。

“陛下，马士英这是要……”

“架空朕，另立新君。”陈恪替他说完了，“福王朱由崧，潞王朱常淓，随便哪一个，只要能当傀儡就行。等他们立了新君，朕这个‘先帝钦定’的皇帝就成了假皇帝。到时候，朕要么去南京束手就擒，要么在济宁被天下人遗忘。”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济宁的街市一片平静，百姓们照常买卖，丝毫不知道一场来自南京的风暴正在酝酿。

“但马士英忘了一件事。”陈恪转过身，目光如刀，“朕不是朱由崧，不是朱常淓。朕手里有兵，有钱，有粮。他想要架空朕？让他试试。”

王承恩小心翼翼地建议：“陛下，要不要给史可法回信？”

“回。当然要回。”陈恪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不仅要回史可法，还要给南京所有人看看，朕是什么态度。”

他写得很快，笔锋如刀。

信是写给“南京文武诸臣”的，只有短短几百字，但字字千钧。

第一，重申自己是崇祯皇帝钦定的继承人，有遗诏为证。这不是自封，是先帝所命。

第二，明确表示不会去南京。“朕在济宁，亲御戎行，以挡贼虏。南京之事，委诸臣共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句——“朕己在位，无须再正。若诸臣以朕为不君，可另择贤明。但大明只有一个皇帝，朕不退。”

最后这句话，等于是把南京那帮人逼到了墙角。你们想另立新君？可以。但那个新君不是大明的皇帝，朕才是。你们要当叛臣，随便。

陈恪放下笔，吹干墨迹，递给王承恩。

“抄三份。一份走正常渠道给史可法，一份给南京六部，一份……想办法送到马士英手里。”

“陛下，给马士英的那份，要不要加点什么？”

陈恪想了想，提笔在马士英的那份末尾加了一行小字：“马先生练兵有方，朕心甚慰。他日若有机会，当与先生面谈。”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这是……”

“给他一颗甜枣。”陈恪笑了，“让他以为朕想拉拢他。这种人，最吃这一套。”

——

信送出去之后，陈恪没有闲着。他叫来了卢九德的干儿子——一个小太监，名叫李福，是卢九德派来济宁打前站的。

李福二十出头，长得很机灵，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跪在陈恪面前，口齿伶俐地请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