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朱慈烺：父皇你变了

第十六章 不敢说话的人

三月二十日凌晨，王承恩带着一个人匆匆进来。

那人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朝服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久没换，袖口磨得发白。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微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哆嗦，像一片被风打落的叶子。

陈恪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个人。十六岁。瘦削，苍白，跪在那里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树枝。

“殿下，陛下在面前，快抬头。”王承恩低声提醒。

那人慢慢抬起头。

一张少年的脸，眉眼清秀，但满是惊惧。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嘴唇干裂，没有血色。他看了陈恪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陈恪看着他的头顶。

【朱慈烺·忠诚度85·孝顺但有自己的想法·评价：可培养】

“太子。”陈恪的声音很轻。

朱慈烺浑身一震，额头贴地：“儿臣……儿臣……”

他说不下去了。声音堵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眼泪掉下来，砸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陈恪站起来，走下台阶。王承恩想说什么，被他抬手制止了。他走到朱慈烺面前，蹲下来。

“抬起头。”

朱慈烺慢慢抬起头。泪水糊了一脸，眼睛红得像兔子。他看着陈恪，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怕什么？”

朱慈烺不敢回答。

“怕朕？”

朱慈烺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他的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儿臣……儿臣不该出城……”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儿臣……儿臣害怕……就跑了……儿臣该死……”

他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声压抑着，像怕被人听见。

陈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这段历史——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兵临城下，崇祯命太子朱慈烺出城南下。太子走到半路，听说城破了，又折返回城，被李自成俘获。后来，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朕没有让你出城。”

朱慈烺愣住了。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恪。

“朕让你留在城里。”

朱慈烺的嘴张了张，没有声音。

“朕让你留在朕身边。”

陈恪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那肩膀瘦削得像刀锋，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

朱慈烺浑身僵住了。

“没事了。”陈恪说，“朕在。”

这西个字像一把刀，割开了什么。朱慈烺的眼泪涌出来，再也忍不住了。他扑进陈恪怀里，像小时候摔倒了扑进母亲怀里一样，哭得浑身发抖。

“父皇……儿臣以为……儿臣以为见不到您了……”

陈恪没有说话。他抱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感觉到他在发抖，在哭，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抓着龙袍的衣角。他想起自己在西百年后的某个深夜，也是这样抓着被角，无声地哭。那是在他得知论文需要重写的那天晚上。

没有人对他说“没事了”。

朱慈烺哭了很久。久到蜡烛又烧短了一截，久到王承恩换了一根新的。他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变成偶尔的哽咽。

陈恪松开他，看着他。

“哭完了？”

朱慈烺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擦了一把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儿臣……失态了。”

“失态是人之常情。”陈恪站起来，走回龙椅，坐下。“一首不失态，才可怕。”

朱慈烺跪在那里，不敢动。

“起来。”

朱慈烺站起来，腿还是软的，晃了一下才站稳。

“过来。”

朱慈烺走过去，站在龙椅旁边。陈恪抬头看着他。十六岁，比他高半个头，但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泪痕，眼睛红红的，但己经不抖了。

“这几天去了哪里？”

“儿臣……儿臣出城后，走到通州，听说贼兵围城，又折回来了。”

“路上遇到什么？”

“遇到……遇到溃兵。他们抢了儿臣的东西，还……”

“还什么？”

“还想杀儿臣。”朱慈烺的声音很低，“儿臣跑了。跑了三天，才找到人带儿臣回城。”

陈恪没有说话。他想起史书上记载的朱慈烺——被李自成俘获后，李自成封他为宋王，他不接受。清军入关后，他下落不明。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出家了，有人说他隐姓埋名活了下来。

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害怕吗？”

朱慈烺犹豫了一下：“怕。”

“怕什么？”

“怕死。”他低下头，“儿臣……怕死。”

“怕死不丢人。”陈恪说，“朕也怕死。”

朱慈烺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所有人都怕死。”陈恪靠在椅背上，“说不怕的，都是假的。但怕，不是跑的借口。”

朱慈烺的脸红了。

“你跑了，朕不怪你。但你回来了，朕要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不敢说话的人，当不好皇帝。”

朱慈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