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李自成：再想想

城外，大顺军大帐。

李自成看完信，冷笑一声，把信纸扔在案上。

“封王？”他靠在椅背上，粗壮的手指敲着桌面，“崇祯这是怕了。”

大帐里坐着十几个人。刘宗敏坐在左手第一位，正抱着胳膊，脸上横肉紧绷。李岩坐在右手第二位，手里端着一碗茶，没有喝，只是看着信纸上的字。

“大哥，这是好事啊。”刘宗敏站起来，声如洪钟，“崇祯怕了，说明他撑不住了。明天就攻城，我打头阵，三天之内拿下北京！”

“坐下。”李自成看了他一眼。刘宗敏不情愿地坐回去，但嘴里还在嘟囔。

李自成没理他，转头看向李岩。

“军师，你怎么看？”

李岩放下茶碗，拿起信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封王”两个字上停了停，又滑到“联手抗清”西个字上，最后落在“与城偕亡”上。

大帐里很安静。外面偶尔传来战马的嘶鸣和士兵的吆喝声，但帐内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李岩——他是大顺军的军师，是李自成最信任的谋士。他的话，比刘宗敏的刀还管用。

“信写得好。”李岩终于开口了。

刘宗敏瞪大眼睛：“好？好什么好？崇祯这是缓兵之计！”

“我说的是信写得好。”李岩把信纸放回案上，“不是内容好，是写得好。你看这个字——”

他指着信纸上的字迹。

“这不是崇祯的字。崇祯的字，我见过，瘦硬，有骨力。这封信的字，绵软，犹豫，像是在模仿别人写字。”

李自成皱眉：“你的意思是——”

“是崇祯写的。”李岩说，“但不是以前的崇祯。以前的崇祯，不会写这样的信。封王？联手？这是他以前绝对不会说的话。他变了。”

大帐里安静了一瞬。

“变了又怎样？”刘宗敏不以为然，“变了也是崇祯。北京城就在眼前，打下来就是了。”

“打下来之后呢？”

刘宗敏一愣。

李岩站起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北京城北的方向。

“满洲人在关外。多尔衮的骑兵，一天就能从山海关打到北京。我们打下来，死伤无数。然后满洲人来了，我们拿什么守？”

“那就连满洲人一起打！”刘宗敏拍案而起，“老子怕过谁？”

“你打得过吗？”

刘宗敏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他也知道，大顺军的兵，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不行。李自成的部队多是农民军，打明朝可以，打满洲骑兵——那是两回事。

“军师的意思是——”李自成开口了，声音低沉，“接受崇祯的条件？”

“不。”李岩摇头，“崇祯的条件我们不能接受。封王？我们己经是王了。联手？信不过他。”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刘宗敏急了。

“我的意思是——”李岩转过身，看着李自成，“我们需要时间想想。”

李自成没说话。

“崇祯要我们两天答复。”李岩说，“这两天，正好够我们想想——打下北京，值不值得。不打北京，又能得到什么。”

“有什么好想的？”刘宗敏瞪着他，“打下来，崇祯就是我们的。天下就是我们的。”

“然后呢？”李岩问，“满洲人来了，我们守得住吗？守不住，打下来又怎样？替满洲人做嫁衣？”

刘宗敏愣住了。

李自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帐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大哥！”刘宗敏急了，“崇祯这是在拖时间！他在等吴三桂！”

“我知道。”李自成睁开眼，“吴三桂从宁远来，最快也要五天。两天之内到不了。他在拖时间。”

“那你还犹豫什么？”

“因为军师说得对。”李自成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打下北京容易，守住北京难。满洲人在关外，比明朝更难对付。”

他看着地图上北京城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大哥，”李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崇祯的信里有一句话说得对——同室操戈，徒令渔人得利。我们和明朝打，满洲人在旁边看着。打完了，不管谁赢，都是输。”

“那你说怎么办？”

“先不攻城。”李岩说，“派人去北京，跟崇祯谈。看看他到底能给我们什么。”

“谈？”刘宗敏跳起来，“谈什么谈？打下来什么都是我们的！”

“打下来，满洲人也来了。”李岩冷冷地看着他，“到时候，你拿什么挡？”

刘宗敏被他看得不自在，嘟囔了一句，坐回椅子上。

李自成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北京城的位置上点了点，又移到山海关，移到关外，移到辽东。他想起去年在襄阳，有人劝他称帝，他说等打下北京再说。现在北京就在眼前，他却犹豫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到底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