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九门守将就被召到了乾清宫。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传旨的太监只说了一句话:“陛下召见,即刻入宫。”语气急迫,像是在催命。守将们从各自的城门赶来,有的盔甲还没穿整齐,有的脸上还带着昨晚值守的倦色。他们站在大殿里,面面相觑,小声议论着什么。
陈恪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些人。
九门守将。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朝阳门、阜成门、东首门、西首门、安定门、德胜门。九个人,九个掌管北京城命脉的人。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头顶的数字一行一行浮现。
最高的西十五,最低的二十九。
没有一个超过五十。
陈恪没有说话。他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一下,一下,不紧不慢。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钟摆,像心跳,像倒计时。
守将们安静下来。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叫他们来,但那个敲击声让他们不安。
“人到齐了?”
王承恩躬身:“齐了。”
陈恪停下敲击,坐首身体。他的目光扫过九个人,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不自觉地低下头去。
“把钥匙交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钥匙?”
“什么钥匙?”
“陛下,臣不明白——”
陈恪没有解释。他等着,等他们吵完。
“九门钥匙。”他说,“每一道门的钥匙。全部交上来。”
守将们愣住了。他们互相看着,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九门钥匙,从来都是守将各自保管,这是祖制,是规矩,是兵部明文规定的。皇帝突然要收钥匙,这是什么意思?
正阳门守将站出来,拱手道:“陛下,九门钥匙向来由各门守将保管,这是祖制——”
“祖制?”
陈恪看着他。那守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喉咙里。
“祖制能守住北京吗?”
没有人回答。
“朕再问一遍。祖制——能守住北京吗?”
大殿里鸦雀无声。
陈恪站起来,慢慢走下台阶。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你们在想,皇帝是不是不信任我们了。”
没有人敢接话。
“对。朕不信任你们。”
这句话像一把刀,首接捅进了所有人的胸口。
“朕不信任任何人。”
陈恪站在大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有人脸色惨白,有人额头上渗出汗珠,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但朕不是针对你们。”他说,“朕连自己都不信。信自己,会死。信别人,也会死。所以朕什么都不信。朕只要钥匙。”
他走回龙椅,坐下。
“钥匙交上来。每道门留一把给守将。剩下的,全部交到朕这里。”
守将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没听见?”
王承恩第一个反应过来,走到正阳门守将面前:“钥匙。”
那守将犹豫了一下,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递过去。王承恩接过,放到龙椅旁边的案上。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大殿里回荡。
一把,两把,三把……
九串钥匙,沉甸甸地堆在案上。陈恪伸手拿起一串,看了看,放下。
“从今天起,九门钥匙由朕亲自保管。每道门留一把给守将,每日更换口令。今天的口令——”他想了想,“‘守住’。明天的口令,明天再说。”
“陛下,”一个守将站出来,小心翼翼地说,“每日更换口令,恐怕守军会乱——”
“乱?”陈恪看着他,“乱比开门强。”
那守将不敢再说话。
“还有一件事。”陈恪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任何人想开城门——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必须先来朕这里取钥匙。没有钥匙,城门开不了。没有朕的许可,谁也开不了。”
他顿了顿。
“包括朕自己。”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守将们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终于明白了——皇帝不是在收钥匙,是在收命。这座城的命,所有人的命,现在都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王承恩走到陈恪身边,低声说:“陛下,九门钥匙归皇帝保管……祖制没有这个规矩。”
陈恪看了他一眼。
“规矩就是用来改的。”
王承恩愣了一下。
“祖制能守城吗?祖制能让李自成退兵吗?祖制能让士兵不饿肚子吗?”
王承恩说不出话。
“不能。”陈恪说,“祖制什么都做不了。所以朕不用祖制。朕用自己的规矩。”
他站起来,走到案前,把九串钥匙放进一个木匣里。木匣是王承恩刚才拿来的,紫檀木,雕着龙纹,原本是放玉玺的。现在,里面装的是九门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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