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谁敢动咱的人！

奉天殿里。

钟白鹿走进去的时候，满朝文武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他。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个带着担忧。

他没看那些人，径首走到殿中央，跪下。

“草民钟白鹿，叩见陛下。”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本折子，脸黑得像锅底。

“起来。”

钟白鹿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元璋把那本折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闻。

“王御史。”

一个中年官员从队列里走出来，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首。

“臣在。”

“你说钟白鹿的表格是异端邪术？”

“臣——”王御史咬了咬牙，“臣认为，那些表格和算法，来历不明，无据可查。朝廷田册，事关国本，岂能由一个来历不明的白丁随意篡改？”

朱元璋没看他，转头看向钟白鹿。

“你怎么说？”

钟白鹿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陛下，草民的表格和算法，来历很清楚——是草民自己琢磨出来的。至于有没有据可查，殿下手里那十几个县的田册，就是据。草民算出来的数字，和那些县上报的数字对不上，这就是查。”

王御史冷笑了一声：“你算出来的就是对的？万一你算错了呢？”

钟白鹿转过头，看着王御史。

“王大人，草民斗胆问一句——您看过那些田册吗？”

王御史愣了一下。

“您看过那些县洪武十年、十一年、十二年的田册吗？您一笔一笔地对过吗？您知道那些数字差了多少吗？”

王御史的脸色更难看了。

“臣……臣不需要看。田册是地方报上来的，层层审核，岂会有错？”

“那您怎么解释临淮县三年田少了七百亩，税粮只少了两百石？盱眙县田少了一千亩，税粮一分没减？这些数字，是草民编的吗？草民有那个本事，把一千多个县的田册全改了？”

大殿里嗡嗡声起来了。

几个站在后排的官员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王御史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子。

“你……你这是狡辩！”

“草民不是狡辩，草民是说事实。”钟白鹿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事实就是，那些田册上写的数字，跟实际对不上。草民只是把对不上的地方标出来了，至于为什么对不上，那是户部和地方官的事，跟草民没关系。”

他说完，退后一步，不再说话。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钟。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看着王御史，又看了看站在队列里的户部尚书。

“李尚书。”

户部尚书李敏从队列里走出来，脸色比王御史还白。

“臣在。”

“钟白鹿说的那些县，田册对不上，你知道吗？”

李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臣……臣不知。”

“不知？”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你是户部尚书，田册对不上你不知，那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家田庄今年收了多少粮？”

李敏扑通一声跪下了。

“臣……臣回去就查！”

“查？”朱元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朕给你三天时间，把钟白鹿查过的那些县，一个一个给朕查清楚。查不清楚，你这尚书就别当了！”

李敏连连磕头。

大殿里鸦雀无声。

朱元璋扫了一圈下面的文武百官，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还有谁觉得钟白鹿的表格是邪术？站出来，当着朕的面说！”

没人敢动。

王御史站在队列旁边，腿在抖，但咬着牙没跪下。

朱元璋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钟白鹿后背发凉。

“王御史，你是御史，风闻奏事是你的本分。但风闻奏事，不是让你拿着没影子的事来诬陷人。钟白鹿的表格，朕看过，太子看过，李善长也看过。你觉得朕老糊涂了，分不清好坏？”

王御史终于撑不住了，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臣不敢！臣知罪！”

朱元璋没理他，转过身，走回龙椅前坐下。

“钟白鹿。”

“草民在。”

“从今天起，你给朕坐在这儿。”朱元璋指了指龙椅旁边的一个位置——不是龙椅，是旁边加的一把椅子，“户部、东宫的田册，你先过一遍，有问题的标出来，首接报给朕。”

大殿里炸开了锅。

一个白丁，坐在皇帝旁边审田册？这在大明开国以来，从没有过！

钟白鹿自己也愣住了。

坐那儿？那不是等于告诉全天下，他是老朱的人，动他就是动老朱？

“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朱元璋打断他，“朕就是规矩！”

钟白鹿闭嘴了。

他看了一眼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满朝文武的表情——有震惊的，有愤怒的，有茫然的，还有几个藏不住的幸灾乐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