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召见是清早来的传话。
钟白鹿昨晚把条陈写到三更,写完搁笔,手腕酸得抬不起来,倒头就睡,结果天刚亮透,毛骧就站在院门外头了,李茂来敲门,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愣了一会儿,翻身坐起来。
洗了脸,喝了口热水,跟着毛骧进宫。
一路上他在想条陈里还有没有什么说漏的地方,想到一半发现自己进了御书房,回神,朝上头看,朱元璋己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没有折子,没有条陈,书案上只有一盏茶,清清爽爽的,不像是要处理公务的样子。
钟白鹿行了礼,在下首坐下,等着。
朱元璋没有立刻说话,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道:
“咱想给你一个安排。“
钟白鹿背脊微微首了一下,面上没动,就那么听着。
“不是官职,“朱元璋说,“你不要官职,咱知道,也没想给你官职。不入朝堂,不管那些烂事,你照旧住着,照旧吃喝,照旧没人拦你出门。“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把后头那句话掂了掂,掂好了,再说出来:
“但咱需要你在。“
这西个字落地的方式比钟白鹿预料的要重,重得他一时间没有接话,就坐在那里,听着这西个字在书房里沉了沉。
朱元璋继续说,语气还是那么平,平得像是在谈一件很普通的事:
“咱需要你在,需要你说实话,需要你在咱想不清楚的时候,说一句旁人不敢说的话。不是叫你做官,不是叫你参与朝政,就是在。就是这里有个人,这个人说的话咱信得过,这个人敢说旁人不敢说的,这个人不会因为怕死就跟咱说好听的废话。“
他说完,端起茶,喝了口,放下,看着钟白鹿,不催,不等答案,就那么看着他。
钟白鹿坐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动得很轻,但他感觉得到,那种感觉像是在一个绷了很久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轻轻松了一松,不是崩断,不是豁开,就是松了一下,那一下很细微,但很真实。
他想起马皇后说的那个问题,想起朱标告诉他的那句“还算看得顺眼“,想起他数到第五个停下来的那个夜晚,想起那道画了快一年、现在己经模糊得几乎找不见的线。
他把这些东西压下去,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坐在那里,是他每次觉得这个人难以揣摩的那种样子,城府极深,喜怒不显,这张脸钟白鹿看了快一年了,见过它发怒,见过它被气笑,见过它在谈到朱标时短暂地、不易察觉地松动一下,见过它说“咱信你“之后重新归于平静,但从来没见过它像现在这样,说出这样一句话,说完了就这么等着,等一个可能是肯定也可能是否定的回答,等得不急,但在等。
钟白鹿在心里把那道快找不见的线找了一遍,找到一段残影,看了看,然后低下头,出了口气。
好,行吧。
他想,行吧,这道线早就没了,他自己知道,朱元璋知道,马皇后知道,朱标知道,连李茂那个脑子不太转的都知道,现在只剩他自己还揣着这道线的残影当个念想,揣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开口,声音平稳:
“陛下,我听明白了。“
朱元璋等着。
“您说的这件事,“钟白鹿说,“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官职,不是名分,就是在,就是说实话,就是做那个旁人不敢做的嘴。“
“对。“
“这件事,“钟白鹿停了一下,“我有一个条件。“
朱元璋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说的话,陛下可以不听,可以觉得我说错了,可以骂我,可以把我赶出去,“钟白鹿说,“但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就要我的命。实话不好听是正常的,不好听不代表说错了,我说的话您要用,得先保证我说了没事,否则下次我还是会绕弯子,说好听的废话,那这个安排就没意义了。“
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有一会儿,那种看法是钟白鹿见过的,从头到脚地看,把一个人掂量清楚的那种看,看完了,他嘴角动了一下,动得很轻,几乎不算笑,但那个弧度在那里。
“行。“他说,“就这一个字,你信不信由你。“
“信,“钟白鹿说,“您说行就行,您说话算数,这我知道。“
朱元璋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看着书案上的那盏茶,没有再说话,像是这件事就此定了,不需要更多的仪式,不需要更多的话,说完了就完了,就这样了。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坐扫门前雪《大明:老朱听我说,你儿孙全完了》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65章 朱元璋抛出了那个问题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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