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您的儿子们各有各的精彩

钟白鹿站在原地，脑子转得飞快。

朱元璋那个“说“字落下来之后，御书房里就没人再开口了。李善长在侧边站着，眼观鼻鼻观心，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上的一块砖。

钟白鹿舔了舔嘴唇。

他决定先给颗甜枣。

“陛下，在说您儿子之前，有件事得先跟您交个底。“钟白鹿清了清嗓子，“大明这个国，国祚二百七十六年，传了十六位皇帝，是最后一个汉人建立的大一统王朝。“

朱元璋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二百七十六年？“

“对。从洪武元年到崇祯十七年，二百七十六年。“钟白鹿说，“在后世的历史评价里，大明是一个有骨气的朝代，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十六个字，后人提起大明就绕不过去。“

朱元璋的脊背不自觉地挺了一分。

他没说话，但嘴角那根线条松了一点点，极细微的变化，不留神根本看不出来。

钟白鹿在心里给自己竖了根大拇指。

铺垫够了，该上硬菜了。

“但是，陛下。“

钟白鹿的语气一转。

“大明能走到二百七十六年，中间出了很多事。有些事，跟您的儿子有首接关系。“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聚到他身上，锐利了几分。

“先说太子殿下。“

这西个字一出口，御书房里的气氛变了。

朱元璋的身体没有动，但他整个人的状态变了，像一头正在打盹的猛兽突然竖起了耳朵。太子朱标，那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从小手把手教出来的继承人，他在这个儿子身上倾注了一个父亲和一个皇帝能给的所有东西。

钟白鹿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力，喉咙发紧，但他没有停。

“太子殿下仁德宽厚，天下归心，朝中文武没有不服的。如果太子殿下能顺利继位，大明的走向会完全不一样。“

“如果？“朱元璋抓住了这两个字。

钟白鹿闭了一下眼睛。

“洪武二十五年，太子薨逝。“

他把这七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砸在御书房的地砖上，带着回响。

“年三十八岁。未曾登基。“

御书房死寂。

朱元璋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平静，是被抽空了。像一个人挨了一拳打在心口上，疼劲儿还没传到脸上，整个人先僵住了。

钟白鹿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盯着地砖上一道浅浅的裂纹。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长得像在拿刀子割。

“......你说什么？“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钟白鹿从没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不信。

是一个父亲听到最坏消息时，本能地拒绝接受。

“洪武二十五年，“钟白鹿重复了一遍，“太子薨逝。这件事在后世的史料里记载得很清楚，没有争议。“

朱元璋的手从袖中伸出来，撑在桌面上。

钟白鹿看见那只手在发抖。

细微的、压抑的抖。五根手指用力撑着桌沿，指节绷得死紧，像要把紫檀木捏碎。

“那皇位......传给了谁？“

“传给了太子的儿子，您的皇孙，朱允炆。“钟白鹿说，“建文帝。“

朱元璋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很慢，像是在水里做的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迟滞的质感。孙子继位，虽然不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但至少皇位还在太子这一脉，还算......

“那后来呢？“

钟白鹿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这段话说出去，这间屋子里的空气会彻底炸开。

“陛下的第西子，燕王朱棣。“

朱元璋的目光锁住了他。

“建文帝登基之后，开始削藩。削得太急太狠，逼反了燕王。朱棣以'清君侧'为名，从北平起兵，一路南下，打了三年。“

钟白鹿停顿了一下。

“打到了应天。“

“他打进来了？“朱元璋的声音升了半度。

“打进来了。“

“允炆呢？“

“建文帝下落成谜。“钟白鹿说，“皇宫起火，有人说建文帝死于火中，有人说他剃度出家流落民间。六百多年了，这个谜到现在没解开。“

朱元璋的呼吸变了。

不是喘，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呼吸，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正常大了一倍，但速度慢下来了，像是每一口气都要经过什么关卡才能进到肺里。

“朱棣登基之后，年号永乐。“钟白鹿把最后一句补完，“是为明成祖。后世对他评价很高，但他的皇位，是从您孙子手里抢的。“

御书房沉入了一种钟白鹿从未经历过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