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陛下您先把刀放下，咱好好聊

御书房比钟白鹿想象中小。

不是那种影视剧里金碧辉煌、能跑马的大殿，就是一间正经的书房，三面墙靠着书架，中间一张紫檀大案，案上堆着奏疏，摞得比人脑袋还高。

但压迫感是真的。

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房间，是来自坐在案后那个人。

朱元璋。

钟白鹿在课本上见过这张脸的画像，民间流传的那版，下巴长得能铲地。但眼前这个真人版，五官没那么夸张，就是一张被风霜刻过的脸，颧骨高，眼窝深，嘴唇紧抿，整个人往那一坐，不说话就有一股子“你最好别浪费老子时间“的气场。

五十二岁，但看着比实际年龄老。这双眼睛见过太多死人。

钟白鹿脚步顿了一下。

李善长己经走到侧边站定了，微微躬身，等着。

朱元璋的目光从奏疏上抬起来，落在钟白鹿身上，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回头，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还没决定怎么处理的肉。

“跪下。“

钟白鹿膝盖一软，真想跪。

但他发现自己不会跪。

不是不想，是真不会。古代那种跪拜大礼，先迈哪条腿，手往哪放，脑袋磕到什么位置，他一概不知。在现代的时候他连跪搓衣板都没练过，更别说跪皇帝了。

他试着往下蹲，姿势介于蹲坑和摔跤之间，膝盖刚碰到地砖又往前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趴地上。

旁边李善长的眼角跳了一下。

朱元璋盯着他这套动作看了三秒，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大概介于“这人有病“和“这人是真不会“之间。

“起来吧。“朱元璋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劲儿，“你就是那个说自己知道未来的？“

钟白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心里飞快地组织语言。

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回陛下，是。“

“哪里人？“

“很远的地方。“钟白鹿斟酌着措辞，“不是大明境内，也不是这个时代。我来自六百多年以后。“

朱元璋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自称会飞的人，等着他表演。

“六百多年以后，“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那你倒说说，六百多年以后是什么朝代？“

“不是朝代了。“钟白鹿说，“没有皇帝了。“

这句话让御书房里的空气微妙地停滞了一瞬。

李善长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

朱元璋没接这个话头，而是换了个方向：“你在刑部说，你知道胡惟庸的事后面怎么走。说。“

首奔主题。

钟白鹿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朱元璋是什么人，这种人不吃弯弯绕绕那一套，你跟他兜圈子，他只会觉得你在浪费他杀人的时间。

“胡惟庸这件事，陛下心里己经有数了吧？“

朱元璋没答话，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变化，极细微的，像水面被针尖碰了一下。

钟白鹿继续说：“胡惟庸会倒，这个不用我说，陛下早就定了。但后面的事陛下可能还没全想好，我帮您补一补。“

“处理完胡惟庸之后，陛下会做一件事。“钟白鹿盯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废掉丞相制度。中书省撤掉，从此以后六部首接向皇帝负责，大明再也没有丞相这个位置。“

御书房里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连李善长的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朱元璋的手指搭在桌面上，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变，但钟白鹿注意到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白，那是用力按着桌面的痕迹。

这件事，朱元璋确实在想。

但他还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一个字都没有。

“你继续。“朱元璋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钟白鹿心里的弦绷到了极限，但嘴上没有停。他知道这个时候停下来就是找死，必须一口气把价值证明够。

“胡惟庸案牵连的人数，最终以万计。这个案子会成为陛下日后整顿朝堂的起点，不只是清理胡惟庸一党，后面还会有更多人被卷进来。“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一下。

“具体是谁？“

钟白鹿张了张嘴，卡了一下。

他知道胡惟庸案的整体走向，知道最终株连三万余人，知道这是朱元璋废相的导火索。但具体哪些人在哪一年被牵连进去，这个......他记得大框架，细节真不是每个都记得住。

考研的时候这一段就是个填空题，填完就过了，谁会去背每一个被杀的人名啊。

“大方向我知道，具体到每一个人的名字和时间节点，有些记得住，有些......记得不太清楚。“钟白鹿老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