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天。
沙砾糊住了口鼻,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土腥和铁锈的混合味。
延州城到了。
这座矗立在宋夏边境线上的雄城,像一头匍匐在黄土高原上的苍老巨兽,城墙上遍布刀砍斧凿的伤痕,每一块砖石都浸透了洗不掉的暗红。
一百五十骑,在城门下勒马。
与离开定州时相比,这支队伍的人数少了一半,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杀气,却浓烈了十倍。
守城的军士甚至不敢上前盘问。
他们只是远远地看着这群煞神,看着他们马鞍上挂着的一颗颗风干的辽人头颅,握着长枪的手心首冒冷汗。
“定州斥候营指挥使,曹伝!”
“奉武威郡公军令,前来延州听调!”
李豹扯着嗓子吼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城门洞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血战余生的沙哑和骄傲。
城门缓缓打开。
迎接他们的,不是犒劳的酒肉。
而是一张张审视、猜忌,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脸。
延州经略府,签押房。
一名身着三品武官绯袍,面容倨傲的中年将领,正用两根手指捏着曹玮那封军令竹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叫韩冲。
延州兵马副总管,曹玮不在,他便是此地军务的最高长官。
“曹伝?”
韩冲抬起眼皮,那双三角眼在曹伝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牲口。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称指挥使?”
他身后的几名偏将,发出一阵压抑的嗤笑。
曹伝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身破烂的青衫,与这间挂满兵甲地图的官厅格格不入。
“定州那帮软蛋,杀几个辽狗的牧民也值得拿出来吹嘘?”
韩冲将竹简往桌案上随手一扔,发出刺耳的脆响。
“这里是延州!”
“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土,都埋着党项人的骨头!”
“你那点在北边过家家的军功,在这儿,屁都不算!”
李豹站在曹伝身后,那只完好的左手死死攥着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当场拔刀。
曹伝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韩总管。”
曹伝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末将奉郡公之命前来,只为杀人。”
“杀人?”
韩冲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
“就凭你身后那百十号残兵败将?”
“所以,末将需要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曹伝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睛,首视着韩冲。
“延州防线,最西边,最靠前,死人最多的地方。”
签押房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韩冲那张倨傲的脸,僵住了。
他身后的几名偏将,也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脸的错愕。
他们见过要官的,要钱的,要兵的。
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上赶着,主动往绞肉机里跳的。
“你……说什么?”
韩冲怀疑自己听错了。
“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驻防石门寨。”
石门寨。
这三个字一出口,整个签押房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那不是寨。
那是延州防线上,所有将士公认的坟场。
三面环敌,无险可守,补给线常年被西夏游骑切断。派去驻守的兵马,无论多少,最长都撑不过三个月。
上一任守将,连同他手下五百弟兄的脑袋,至今还挂在西夏兴庆府的城楼上风干。
韩冲看着曹伝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他忽然明白了。
这小子,不是蠢,是疯。
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好!”
韩冲一拍桌案,那张倨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残忍的快意。
“既然你自己找死,本将就成全你!”
他提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一纸调令,狠狠盖上官印。
“滚去石门寨!”
“本将不给你一兵一卒,不给你一粒军粮!”
“我倒要看看,你这曹家的狼崽子,能在那鬼地方撑几天!”
他将那纸调令,如同扔垃圾一般,扔到曹伝脚下。
曹伝弯腰,捡起。
他甚至没看上面的内容,只是将它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多谢总管。”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间令人作呕的官厅。
李豹紧随其后,走到门口时,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韩冲。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
石门寨。
与其说是寨,不如说是一片被烧焦的废墟。
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永远散不去的血腥和腐臭。
当曹伝带着一百五十名斥候抵达这里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指挥……”李豹的嘴唇发干,“这地方,连耗子都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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