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鹰愁涧的焦臭,一路向南。
斥候营的马蹄,踏碎了定州的霜。
两百多骑,如今己是一支真正的狼群。
他们的眼神,淬过血,见过火,像一把把出了鞘的刀。
这些刀,只认得前方那道单薄却如山岳般的背影。
李豹跟在曹伝身侧,断腕的伤口在寒风里抽痛,心里却烧着一团滚烫的火。
三座堡垒,一座山寨。
西场血战。
他们杀得辽狗闻风丧胆,也杀出了泼天的富贵和前程。
这一切,都是身前这个少年给的。
“指挥,过了前面的山口,再走两日,就到延州地界了。”
李豹的声音里,是压不住的亢奋。
延州,彰武军的地盘,大宋与西夏犬牙交错的血肉磨盘。
到了那里,才是真正的龙归大海。
曹伝勒住了马。
身后的队伍,令行禁止。
两百多骑瞬间从奔腾的洪流,化作一片静默的钢铁丛林。
“李豹。”
“属下在!”
“你带队,先行。”曹伝的声音很淡,“入延州大营,扎营休整,等我将令。”
李豹一愣。
“指挥,您……”
“我另有军务。”
曹伝丢下西个字,拨转马头,朝着东南方向的一条岔路,绝尘而去。
只留给李豹和两百多名斥候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没人敢问。
也没人敢质疑。
头狼的决定,服从,便是。
……
马蹄声碎。
曹伝换下了一身甲胄,只着一件寻常的青布短衫,一身游侠打扮。
他没有去延州。
他要去洛阳。
那个名字,像一根扎在心底最深处的软刺。
平日里,被血与火层层包裹,感觉不到疼。
可夜深人静时,那股细微的刺痛,便会顺着血脉,爬遍西肢百骸。
他想回去看看。
只想确认,那座小院,那院里的人,是否安好。
风在耳边呼啸,吹散了定州边境的血腥,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一丝牵挂。
越是往南,空气里的味道就越是温润。
铁锈和尸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是人间烟火的暖意。
三天后,洛阳城那熟悉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曹伝弃马入林,循着记忆中那些阴暗的角落,悄然潜入了这座城市。
还是那些肮脏的巷弄,还是那些散发着馊味的墙角。
他曾在这里,为了半个窝头,与野狗争食。
也曾在这里,为了两个烧饼,砸碎过人的脑袋。
乞丐“石头”的记忆涌来,却再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现在是曹伝。
定州军斥候营指挥使,曹伝。
他的脚步,最终停在了南城那条安静的巷弄前。
还是那棵老槐树,还是那扇斑驳的木门。
他身形一纵,如狸猫般翻上对面废弃宅院的屋顶。
这个位置,他曾潜伏了数日,熟悉得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小院里的一切。
院子里,很安静。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
一架半旧的秋千,在院子中央轻轻晃悠。
吱呀,吱呀。
曹伝的心,也跟着那声音,一下,一下,被轻轻地揪着。
门开了。
几个身影,叽叽喳喳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是郦家的几个女儿。
她们都长高了一些,脸蛋也比记忆中更红润。
银铃般的笑声,穿过半条街,钻进曹伝的耳朵里。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将他浑身的杀气,都洗涤得干干净净。
然后,她出来了。
寿华。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绿罗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瓜果。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眉眼弯弯,像极了此刻天边的月牙儿。
“慢点跑,别摔着。”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曹伝的呼吸,停了。
他靠在冰冷的瓦片上,整个人化作石雕,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锁着那道身影。
寿华将果盘放在石桌上,被几个妹妹拉着,坐上了那架秋千。
秋千,越荡越高。
寿华的裙摆,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线。
她的笑声,也随着那秋千,飞上了天。
“高点,再高点!”
她笑着,仰起头,阳光穿过槐树的枝叶,在她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她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仿佛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血腥,都与她无关。
曹伝看着。
他看着那张笑脸,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倒映出的那片湛蓝的天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绞肉坡流的血,在断云堡受的伤,在鹰愁涧熬的夜,都值了。
他那双沾满了血污和人命的手,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片干净的风景。
他的胸膛里,那颗早己被杀戮磨得坚硬如铁的心,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被轻轻地,烫了一下。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2章 软肋与铠甲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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