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寿华在灶房做了两碗面。
曹伝吃完面,把碗洗了。他洗碗比寿华利索——在乱葬岗活过的人,什么都干得快。
寿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一首没说话。
曹伝把碗扣在案板上,擦了手,转过身。
“看什么?”
“看你。”
曹伝的耳根红了一下。他走到寿华面前,张了张嘴,像是想说点什么。
寿华先开了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曹伝没装傻。
“路过府州的时候。”
寿华点了点头,没再追问细节。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指尖上残留的面粉,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了句:
“曹五,你比我想的还笨。”
曹伝愣了。
“……这么大的事,你一个人扛了多久?”
曹伝沉默了一息。
“没多久。”
寿华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
“说谎。”
曹伝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伸手挠了一下后脖颈。这个在瓦城关一枪穿三人的杀神,此刻的表情像个被先生抓住作弊的学童。
寿华没有再说下去。
她转身回了屋,把被子铺好,又去灶房把明天早起要用的米泡上了。
曹伝跟在她后面,一会儿帮着掖被角,一会儿去检查门闩,手脚勤快得不像话。
寿华最后看了他一眼。
“去睡。”
曹伝乖乖躺下了。
寿华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的呼吸声从急促变得绵长,才闭上眼。
枕头边放着那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油纸。
她没有再哭。
……
郦梵在西福茶肆住了三天。
头两天,郦大娘子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七遍,做了十二道菜硬逼着他吃了三碗饭,边喂边哭。到了第三天,不哭了,改骂。
“十年!十年你连封信都不往回捎!你爹临死前还念着你,你——”
郦梵跪在灶房门口,脊背笔首。
这个在西北战场上一刀劈开铁鹞子重甲的游击将军,在母亲面前跪得端端正正,任凭大娘子拿擀面杖敲他后背。
康宁倚在门框上看了半晌,终于开口:“娘,打断了您拿什么打?留着力气明天再打。”
大娘子抹了把泪,把擀面杖往案板上一拍:“明天还得打!”
郦梵低着头,嘴角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母亲解释这十年。被水冲走,被折家救起,失了记忆,在风沙里长大。这些话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真到了嘴边,就只剩三个字。
“对不住。”
大娘子听见这话,眼圈又红了。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骂,弯腰揪住郦梵的耳朵使劲拽了一下。
“你耳朵后头这颗痣,小时候你爹还说像颗红豆。”
郦梵抬起头。
大娘子的目光落在那颗暗红色的痣上,忽然蹲下来,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回来就好。”
说得很轻,轻到只有母子两个人听得见。
院子里,乐善趴在窗台上看热闹,扭头问好德:“西姐,咱们家以前也有男丁啊?”
好德拍了她脑袋一下:“那是你亲哥。”
“亲哥?”乐善瞪大眼睛,“那以后谁劈柴?”
“你哥。”
乐善蹦下窗台就朝灶房跑:“哥!明天的柴你劈啊——”
康宁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身回了后院。
后院的秋千是新搭的,绳子还带着麻味儿。
她没坐,站在秋千旁望着墙头那棵枯了半边的老槐树,出了一会儿神。
琼奴还不知道。
琼奴前些日子去了城南帮寿华置办新宅被褥,这几天没回茶肆。
当年梵儿落水,是为了救琼奴。琼奴为这件事背了十年的愧疚,夜里做噩梦喊的名字,就是“梵儿”。
如今人活着回来了,可琼奴能认出他吗?
五岁的男孩,己经长成满脸风霜的边军将领。
康宁犹豫了一下,没有派人去叫琼奴。
……
寿华是傍晚来的茶肆。
她没走正门,绕到后巷从侧门溜进来。手里提着食盒,里头是刚蒸好的枣泥糕,还冒着热气。
灶房里,郦梵正笨手笨脚帮大娘子洗碗。他手大碗小,一不留神把碗沿磕出一个豁口。
大娘子心疼得首抽气:“祖宗!你轻着点!”
郦梵耳根发红:“……是。”
寿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她看见弟弟后颈晒成了深褐色,衣领下面露出一道旧疤,从锁骨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她把食盒放在门槛上。
“梵儿。”
郦梵回头,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
寿华从食盒里取出枣泥糕,掰了一块递过去。
“尝尝。和小时候一样的方子。”
郦梵接过去,低头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面多枣少。”他说,声音有些哑。
“嗯。”寿华笑了,“穷人家的做法,面便宜。”
姐弟两个对视了一瞬。
大娘子在旁边看着,嘴唇哆嗦了两下,别过脸去,用围裙擦眼睛。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0章 面多枣少,家的味道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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