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教大本营深藏于一处巨大的天然洞穴之中。
与外界想象的阴森诡谲不同,洞穴内灯火通明,暖风熏人,四处悬挂着色彩浓烈的帐幔。
中央空地上,身着薄纱的异域舞娘正随着急促的鼓点旋转,麦色的足踝上金铃作响,一旁还有赌客们狂热的呼喊与骰子撞击的清脆声音,交织出一派靡丽喧嚣的奇景。
姜徽穿着一身北夏男子的典型装束,更显利落挺拔,她戴着一顶遮掩耳目的北夏皮帽,平添几分难得的异域风情。
“告诉你们教主,赫连序要见他!”刚踏入洞口,性烈如火的赫连序便一把揪住一个教徒打扮男子的衣领,声如洪钟地嚷嚷道。
那男子被吓得一哆嗦,却强自镇定,梗着脖子道:“你你你……什么态度!就算天王老子来了,咱教主也不是想见就能见的!哎呦,快放开我!”
“你找死!”赫连序何曾受过这等轻慢,浓眉倒竖,大手一用力,竟将那男子直接提了起来。
“哎哎哎,殿下,冷静,你快放开他,让我来说。”
姜徽见状暗叫不好,连忙上前抓住赫连序肌肉紧绷的小臂,眼神示意他松手。
赫连序冷哼一声,终究还是给了姜徽面子,松开了手。
姜徽立刻换上一副谦和的笑脸,替那惊魂未定的男子抚平被揪皱的衣领,温言道:“这位兄台,莫要见怪。我们确有急事想拜见贵教主,麻烦您通传一声,必有重谢。”
那男子见姜徽如此识相,惊魂稍定,掸了掸衣袖,拿腔拿调地说:
“哼,这还像句人话。在我们这儿,就得守我们的规矩。见教主一面,先奉上一百两银子,一次只见一人。你们俩,谁去?”
他说着,目光瞥向一旁面色不善的赫连序,眼珠一转,补充道:“若是他去,再加两百两!”
“你个混账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打得你跪地叫爹,我跟你姓!”
赫连序额角青筋暴起,砂锅大的拳头眼看就要挥过去。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你你……信不信我再加两百两!”那男子吓得连忙用双臂护住头脸,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殿下!冷静!”姜徽急忙挡在两人中间,心中无奈叹息,带赫连序来真是个错误,此人勇武有余,却半点不懂迂回。
“你在此处等我,我进去,定将草药带回。”她转向那男子,果断道:“麻烦通传,我去见教主。”
男子从胳膊后露出半只眼睛,哼道:“还是这位小公子识相。你——”他指着赫连序,“给我老老实实站在这里等,不许跨进大门一步!”
“殿下放心,若有事,我大声唤你。”姜徽低声对气呼呼的赫连序叮嘱一句,便跟着那引路男子,深入这洞穴桃源。
越往深处,景致越是奢华。
姜徽目不斜视,跟着引路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扇极其奢华的大门前。
姜徽推门而入,房间内的陈设比之外观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绒毯,四壁悬挂着锦绣,珍玩古董随意摆放,空气中浮动着一种冷冽的异香。
“来客人了?”一道慵懒略带磁性的声音自房间深处传来。只见内侧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个身影。
“是要杀人,还是要求物?”
姜徽定睛看去,心中不由微微一震。
那男子生得极美,美得几乎模糊了性别界限。
他穿着一身宽大月白锦袍,衣襟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墨玉般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那张脸白皙精致。
眉眼狭长,眼尾微挑,此刻正含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味,上下打量着姜徽。
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彩,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缓缓起身,径直走到姜徽面前,凑得极近,几乎要鼻尖相触。
“你……可是南离人?”
他未等姜徽回答诉求,便自顾自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急切。
他围着姜徽缓缓踱步,仔细观察着她的眉眼轮廓,甚至微微倾身,用鼻尖轻嗅她发间的气息。
姜徽强忍着后退的冲动…
他是在检查我是否携带武器?
她稳住心神,答道:“我是西晋人。来此是想向教主求一物——解忧藤。教主是否愿意割爱?条件任您开。”
“西晋人?”萧亦行轻笑出声,笑声如珠落玉盘,却又带着诡异的嘲弄,“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好一个西晋人。”
他倏地绕到姜徽身后,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声音陡然转冷,“药,我可以给你。条件嘛……你的命,如何?”
姜徽心头一沉,猛地转身,对上他那双戏谑中藏着深意的眸子。
“教主既然毫无诚意,那我便告辞了。”她面现寒霜,佯装要走…
“哎哎哎——”萧亦行拖长了调子,方才的冷意瞬间消散,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玩味的模样,“你这姑娘,怎地如此开不起玩笑?”
“女子又如何?说出你的条件。”
姜徽脚步一顿,心头冒火…
萧亦行绕回她面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微愠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笑,慢悠悠道:
“我的条件就是……你去后面,换上南离女子的服饰,出来给我瞧一眼。”
姜徽愣住了,就这么简单?这教主果然如传闻般行事诡异,难以捉摸。
“我答应你,希望教主信守承诺,莫要再提其他要求。”
既然已被识破,穿女装也无妨,只是他这癖好实在令人费解。
“去吧。”萧亦行挥了挥手,一直静立在角落的侍女上前,对姜徽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进入一旁的隔间。
隔间内,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南离风格的女子衣裙,姜徽选了一套相对素雅的湖蓝色衣裙,在侍女的帮助下换上。
当她再次走出隔间时,萧亦行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只见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湖蓝色南离襦裙,上衣紧贴,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窈窕曲线,下裳是层层叠叠的轻纱,行走间如流水荡漾,波光粼粼。
她的青丝柔顺地披散下来,仅用一根同色发带松松系住。清秀容颜显得格外温婉动人,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只是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局促…
她已许久未在人前显露女儿身了。
萧亦行瞳孔骤然放大,呆立原地,口中喃喃低语:“像……太像了……”
“像什么像!解忧藤给我!”
他痴迷的眼神让姜徽浑身不适,她后退一步,心中更加认定此人行事诡异,绝非善类。
“哈哈哈哈!”萧亦行放声大笑,笑声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拍了拍手,一名手下应声而入,捧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拿去,不过……”他收敛笑容,语气笃定,“总有一天,你会主动回来求我的。”
姜徽无心细究他话中深意,接过锦盒,打开确认里面正是解忧藤后,立刻转身进入隔间换回自己的北夏男装。
她将锦盒小心翼翼收在怀中,片刻不愿多留,抬步便走。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亦行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渐渐敛去,眼中只剩下一种势在必得的幽深。
洞口处,赫连序正被几个热情大胆的异域舞女围着,她们衣着暴露,不断往他身上靠,惹得这位粗犷的北夏皇子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姜徽正要上前解围,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了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那身影修长挺拔,风姿清雅,在周遭浓艳的色彩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心骤然狂跳起来,立刻转身望去,可什么也没看见…
是看错了吗?那一瞬间,她竟觉得像极了温叙言……
“姜御……姜兄弟!草药拿到了吗?”赫连序好不容易摆脱了舞女,看到她急忙问道,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姜徽压下心头的惊疑,点了点头:“拿到了,我们快走。”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快马加鞭赶回北夏王庭。
路上,赫连序好奇追问萧亦行提了什么条件。
姜徽心中烦躁,只含糊地答曰“不过是索要了些银钱”…
赫连序深信不疑,愤愤骂了两句“贪财好色之徒”便不再多问。
回到王庭,解忧藤很快被煎成药汁,喂赫连烬服下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身体的寒意渐渐退去,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悠长,显然已无性命之忧。
驿馆内。
姜徽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
萧亦行诡异的态度,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还有洞穴中的那抹白色身影……
种种疑虑交织在心头,让她心绪难宁。
思虑再三,她披着衣服起身,来到桌边,提笔蘸墨…
写完,她将信纸塞入信封中,推开窗,从笼子中捉出一只信鸽,将信件绑在其脚上,轻声道:“去吧。”
信鸽扑棱着翅膀,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姜徽望着它消失的方向,期盼能早日收到温叙言的回信,以解这满腹的疑团与莫名的心慌…
读完本章请把 听风小说库 加入收藏。《折骨囚春深》— 通蘅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
本章共 3094 字 · 约 7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听风小说库 - 致力于提供优质的免费阅读体验
如有侵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24 小时内处理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