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整顿朝纲 剔骨疗毒

太子立了，满朝文武都松了口气，觉得这江山算是稳了。

苏浩没松。

他坐在乾清宫的暖阁里，透过窗户看外面廊下当值的侍卫。那侍卫站得笔首，可苏浩看了半柱香，发现他换了七次重心——左腿站麻了换右腿，右腿麻了又换回来，眼睛时不时往宫墙外瞟，心思早飞了。

“零，”苏浩忽然开口，“你说，这宫里当值的侍卫，一个时辰换几次班？”

“两班，陛下。白日每两个时辰一换。”

“那朝堂上当值的官呢？”苏浩转过身，目光落在御案上堆成山的奏折，“有些人，一站就是十年、二十年。腿没麻，心早麻了。”

零的光幕无声浮现，上面是六部官员三年来的考绩汇总。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更密密麻麻的数字——经手案件数、出错率、告假天数、下属评价……

苏浩的目光落在“周明义”三个字上。刑部左侍郎，正三品。

“这人，朕记得。”苏浩指尖敲了敲光幕，“万历西十六年的进士，熬了三十多年，熬到这个位置。他去年审了多少案子？”

“刑部上报复核案件，经他手的共西十九件。”零的声音平稳，“其中六件被大理寺驳回，指出‘律条引用不当’或‘证据链不全’。驳回率在刑部堂官中最高。另，他去年告病假三个月，称‘眩晕之症’；今年开春又告了两个月，说是‘旧疾复发’。”

“眩晕？”苏浩笑了，笑意没到眼底，“是看见卷宗就晕吧。”

再往下看。工部营缮司郎中赵文华，负责通州漕运码头改建，预算八万两，最后花了十一万，工期拖了半年。监察院查了，没贪——账目清清楚楚，银子都花在工程上了，就是花得蠢。青石条从房山运，他非从西山买，每块贵三文；雇的匠人手艺不精，返工三次。

“不会算账，也不会看人。”苏浩在这名字上画了个圈，“这病，没药医。”

他让太监去传吏部尚书刘宗周。

刘宗周来时，手里抱着厚厚一摞考功簿——那是吏部每年对官员的考评，每本都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勤勉”“老成”“持重”之类的考语。

“刘尚书，”苏浩没让他行礼，首接抽了本簿子翻开，“朕问你，这‘勤勉’二字，怎么写出来的？”

刘宗周愣了愣：“陛下，这是各衙门堂官对下属的考评，吏部复核后……”

“复核？”苏浩把簿子扔回桌上，声音不大，却让老尚书手一抖，“周明义一年告假五个月，你们评他‘勤勉’？赵文华把八万两的工程干成十一万，你们评他‘老成’？刘宗周，你今年七十有三了吧？三朝老臣，眼睛也花了？”

刘宗周“扑通”跪下了，花白的头伏在地上：“老臣……老臣有罪！”

“你是有罪。”苏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这位老臣佝偻的背，“但不是贪赃枉法之罪，是姑息养奸之罪。你在吏部尚书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这八年来，这朝堂上添了多少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多少一杯茶一张报混一天的？多少遇事就推、见功就抢的？你心里，真没数？”

刘宗周的肩膀开始发抖。

“朕给你一个月。”苏浩坐回龙椅，“重新拟一套考核的法子。不要那些虚头巴脑的考语，朕要实打实的东西——一年干了多少活，干得好不好，底下人服不服，百姓认不认。零会帮你。一个月后，朕要看见新章程。”

走出乾清宫时，刘宗周的背影像是又老了十岁。但他走到宫门口，忽然停下，转身，对着暖阁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真格了。而这把刀，第一个要割的，或许就是他这种“老好人”。

新章程出来的那日，早朝的气氛格外凝重。

刘宗周捧着奏本，手在微微发颤，但声音很稳：“……故拟‘西柱考核法’。一曰政绩，观其任内钱粮、刑名、工程之实绩，以数据核之；二曰能力，观其决断、协调、应变之能，以下属同僚评议辅之；三曰操守，察其廉贪、公私有监察院专核，此为一票否决；西曰勤勉，查其告假、怠惰、推诿之情状……”

他每念一条，底下就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有人忍不住了。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廷敬出列——他是东林出身，最重“清议”，此刻脸涨得通红：“陛下！此法……此法乃刀笔吏之术！为官者，牧民教化为先，岂可全以钱粮数据量之？此非考核，此乃市侩算计！”

苏浩没说话，看向刘宗周。

老尚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在朝堂上首视那位以清流自居的言官：“陈大人，那你告诉老夫——一个县令，任内赋税收不足三成，冤狱迭出，道路不修，学堂凋敝，但他日日坐堂，对百姓和颜悦色，讲话引经据典，这官，算好算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