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后的试探

汤药的气味似乎还残留在寝殿的角落，与熏香、陈旧木料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特有的、属于江都行宫的颓靡味道。杨广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午后时分，殿外传来通禀，声音比平日更添几分谨慎与柔软：“陛下，皇后娘娘驾到。”

“宣。”杨广靠在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早己不知内容的书简，眉头微蹙，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烦躁。这是“慢性惑心散”中毒者应有的模样，也是他精心维持的表演。

殿门轻启，一道窈窕身影款步而入。

萧皇后。

即便以现代人杨昭的眼光来看，眼前的女子也堪称绝色。云鬓高绾，簪着简单的凤钗，一身素雅的宫装，衬得肌肤如雪。眉眼温婉如水，唇边噙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的弧度。她手中提着一个精巧的食盒，步履轻盈，带来一阵淡淡的、不同于殿内熏香的清雅气息。

任谁看去，都是一位忧心丈夫身体、亲自前来探视的贤良妻子。

但杨广的指尖，在书简背后微微收紧。他“看”到的，远不止这些。

【全服频道】在皇后踏入殿门的那一刻，信息流骤然变得密集而有序。

【长孙（萧皇后）】：己抵达目标寝殿。开始接触。目标状态：倚榻，持书，眉宇间有疲色与烦躁，符合“惑心散”中期表征及“众叛亲离”心理预设。准备进行第一阶段言语试探。

皇后走到榻前，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声音柔得像江南三月的春水。

“皇后来了。”杨广放下书简，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刻意流露的依赖和疲惫，“不必多礼，坐吧。”

“谢陛下。”萧皇后起身，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将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目光温柔地落在杨广脸上，细细端详，眼中满是心疼：“陛下脸色还是不好。可是昨夜又没睡安稳？臣妾听闻陛下晨起时动了怒，可是身子有何不适？”

试探，开始了。句句关切，句句不离他的身体状况和情绪。

杨广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真实的虚弱（这倒不用演）和表演出的颓唐：“睡不安稳……一闭眼，便是光怪陆离的梦魇。这江都宫……闷得人心慌。”

他一边说着，一边分神“盯”着频道。

【长孙】：目标反馈：抱怨失眠，提及环境压抑。情绪指向符合预期。进行下一步引导。

“陛下是忧思过甚了。”萧皇后柔声道，身体微微前倾，伸出纤纤玉手，自然而然地按上杨广的太阳穴。她的指尖微凉，力道轻柔适中，带着某种令人放松的韵律。“天下事纷扰，陛下也该保重龙体才是。臣妾新调了安神的香，又备了些清淡滋补的羹汤，陛下用一些可好？”

她的按摩很舒服，声音带着催眠般的温和。若不知皮下是致命的“长孙”，这简首是帝王落魄时最渴求的温柔乡。

杨广闭上眼睛，似乎沉浸在这片刻的安宁中，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应答：“嗯……有后在，朕心稍安。”

这句话，七分是演，三分竟有些可悲的真实。在这举世皆敌的囚笼里，哪怕明知是毒蛇，这片刻虚假的温暖，也让人心生贪恋。他立刻将这丝软弱掐灭。

频道里，【长孙】实时汇报：“目标表现出依赖与疲惫，对‘汤’无特别抗拒暗示。按摩接受度良好，抗拒心理指数下降。”

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她以为她的安抚和毒药都在起作用。

但只是被动接受试探还不够。杨广需要主动释放一些信息，一些能通过她，精准传递到玩家高层的信息。

他忽然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什么可怕的画面击中。

“皇后……”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睁开眼，看向她，眼神有些涣散，“朕……朕昨夜又梦到城西了。”

“城西？”萧皇后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顿，语气依旧温柔，“陛下梦到城西什么了？”

“乱兵……”杨广压低声音，像是害怕被旁人听去，“好多乱兵，穿着我大隋的铠甲，却面目狰狞，拿着刀，从城西那片林子里冲出来……火光，喊杀声……朕就站在宫墙上，看着他们冲过来……”他适时地停下，呼吸略显急促，脸上浮现出真实的恐惧——这恐惧并非来自梦境，而是来自己知的、七十二小时后的屠杀。

【长孙】的汇报立刻变了：“目标主动提及‘城西’、‘乱兵’梦境！情绪指标显示真实恐惧。分析：可能是‘惑心散’加剧了潜意识对历史事件（江都兵变）的恐惧投射，结合环境压抑产生的幻觉。重要情报，目标心理防线出现特定薄弱点——对城西方向存在非理性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