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城西的空营

晨光彻底撕开夜幕，将江都城镀上一层浅金。通往城西的官道上，皇帝的仪仗正缓慢而招摇地前行。

旌旗猎猎，甲胄反射着刺眼的光。鼓乐声虽不盛大，却也足够彰显天子的威仪。銮驾被簇拥在队伍中央，华盖垂落，珠帘紧闭，看不清内里情形。前后左右，是数百名盔明甲亮的“护卫”，他们步伐整齐，眼神却大多飘忽，不时扫视着道路两侧越来越稀疏的民居和越来越茂密的树林——那是落雁坡的方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松弛，以及松弛之下，几乎要绷断的紧张。

杨广坐在銮驾内，身体随着车驾微微摇晃。他闭着眼，仿佛真的在养神，但全身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软甲下的身躯微微发热，不是恐惧，而是高度专注下血液奔流带来的灼热。他能“听”见，不，是“看”见，那无声的喧嚣正达到顶峰。

【全服频道（江都区域）】：

【乐子人（首播中）】：来了来了！銮驾进入视野！镜头拉近！哇，这仪仗，这排场，死到临头还挺会摆谱！

【天策府小兵】：弓弩手一组报告，目标进入最佳射程！请求指令！

【背刺专家（宇文化及）】：沉住气！放近些！等銮驾完全进入坡地中央空地！我要确保万无一失！

【吃瓜小妹】：心跳好快！比我自己打架还紧张！

【长孙（萧皇后）】：内应回报，銮驾内无异常动静，目标似在假寐。护卫队形依旧松散。

【历史系混子】：唉……这画面，配上悲壮点的BGM，可以首接当历史纪录片片头了。

【背刺专家】：@所有人，倒数！十！九！……

杨广的嘴角，在珠帘的阴影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倒数？不，你们的剧本，从第一步开始，就写错了。

銮驾的车轮，碾过了落雁坡入口处那块标志性的、形如雁喙的巨石。坡地开阔，秋风卷起尘土，两侧是稀疏的树林和起伏的土丘，安静得只剩下仪仗队伍行进的声音和风声。

就是这里。

【背刺专家】：……三！二！一！放箭！！！

无声的频道指令，化为现实世界撕裂空气的尖啸！

“咻咻咻咻——！”

两侧树林、土丘之后，刹那间爆发出密集的箭雨！黑色的箭矢如同蝗群，遮天蔽日，带着玩家们积攒己久的杀意和兴奋，扑向坡地中央那支看似毫无防备的仪仗队！

“敌袭！护驾！！”仪仗队中，响起惊恐万状的嘶吼——大部分来自那些混杂其中的玩家内应，他们喊得格外卖力，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

箭矢落下。噗噗噗！沉闷的穿透声接连响起。华丽的车驾厢壁被扎成刺猬，拉车的骏马惨嘶着倒地，鲜血迸溅。前后左右的“护卫”们，如同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片片倒下，惨叫声、怒骂声、金属碰撞声瞬间炸开！

场面极度混乱，烟尘弥漫。

【全服频道】瞬间被狂喜刷屏：

【乐子人】：命中！全中！哈哈哈，爽！

【天策府小兵】：骑兵组！冲锋！冲锋！

【吃瓜小妹】：成功了！第一波就打成这样！

【背刺专家】：第二波！骑兵，随我冲！目标銮驾，斩首！杀——！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从两侧林中狂暴涌出！数十骑，甲胄精良，刀光雪亮，为首者正是伪装成宇文化及的【背刺专家】，他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眼中只有那辆静止的、插满箭矢的銮驾。历史的高光时刻，首杀的荣耀，近在咫尺！

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轻易冲散了本就混乱不堪的残余“护卫”，首奔銮驾。

【背刺专家】一马当先，冲到銮驾前，手中长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劈向那垂落的珠帘！

“杨广！纳命来——！”

“咔嚓！哗啦——！”

珠帘破碎，车厢壁被狂暴的刀气撕裂开一个大口子。

【背刺专家】迫不及待地探头望去，脸上的狞笑却在下一秒，彻底凝固。

车厢内，空空如也。

只有几个被箭矢钉穿的、填充着稻草的假人，穿着皇帝的服饰，歪倒在那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没有杨广。没有血迹。没有预想中BOSS临终的怒吼或哀鸣。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和假人脸上那用拙劣笔墨画出的、仿佛带着嘲讽的笑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冻结。

【背刺专家】骑在马上，保持着劈砍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空荡荡的车厢内部。他身后的玩家骑兵们也纷纷勒马，脸上的兴奋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茫然的空白。

风卷起车厢内的稻草碎屑，扑在【背刺专家】僵硬的脸上。

频道里，狂喜的刷屏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