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车入城的消息像一阵风,半日之内传遍了京城。百姓们排着队领粮,街巷重新升起炊烟。城楼上的士兵轮班吃了第一顿热饭,手不再发抖,眼里多了血气。
沈清禾没有歇息。她让宋怀临负责城防与粮食分配,自己带谢厌舟和高虎去查刺客。刺客嘴很紧,谢厌舟翻检其随身物品,在靴底夹层发现一张薄纸,画着皇宫内廷局部图,标注了养心殿、偏殿、御膳房及三条甬道,每条旁都画了火焰符号。
沈清禾看见图,后背发凉。这不是普通刺客该带的东西。他混入城楼,目的或许不止刺杀,更重要的是这张图。
谢厌舟将图翻过来,背面有极小的字,墨迹尚新:“子时动手,东风起后点火,三处同燃。”
沈清禾与他对视。子时,今夜子时。
她立刻让高虎去查近日城中是否有大量火油被采买调运。高虎不到半个时辰便回,脸色难看:南城油坊掌柜说,三日前有人以禁军统领府名义征调四十桶桐油,称修城门铰链。掌柜留着调令,章是禁军统领府的印,但字迹潦草。四十桶桐油已全部运走,去向不明。
四十桶桐油。沈清禾闭了闭眼。前世谢厌舟攻城那夜,皇宫未起火。但这一世不同了。北狄先锋军未破城,禁军叛乱被宋怀临压下,礼亲王的里应外合未成——他被逼到墙角。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会做什么?
会做最疯狂的事。
沈清禾当即决定进宫。谢厌舟拦她,说宫中情况不明,太危险。她摇头:“若礼亲王目标是皇宫,圣上今夜死,明日他就能以宗亲长辈身份召集百官,宣布你弑君谋逆。届时不需北狄攻城,城里人自己就会打开城门。”
谢厌舟沉默片刻,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禾拒绝。谢厌舟的腿已在城楼上暴露,此刻入宫只会坐实“谋反”嫌疑。她需他留在城外守住城防,同时盯住西城门——那失踪的门闩至今无下落,若北狄发动第二轮攻势,西城门便是最薄弱环节。
谢厌舟未再坚持,但让高虎带八人跟着沈清禾,又从腰间解下一枚铜哨给她,说若宫中出事,吹响铜哨,城楼方向会有人接应。沈清禾接过铜哨,收进袖中,转身上马。
入宫的路比她预想的顺畅。宫门守卫见镇南王妃令牌,犹豫片刻便放行。沈清禾沿甬道往养心殿走,一路上太监宫女皆行色匆匆,面带惊惶,见了她也不行礼,低头快步走过。
她在御膳房附近停下。因闻到了一股不该出现的气味——桐油。她让高虎带两人去御膳房后库房查看,自己继续往养心殿走。
养心殿外,值守太监换了一批她不认识的面孔。领头太监拦住她,说圣上已歇下,任何人不得打扰。沈清禾报了身份,太监不为所动,反复说“圣上有旨,任何人不得入内”。她注意到太监说话时目光往偏殿方向飘,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袖口,指节发白。
沈清禾未硬闯,退后几步,转向旁边回廊,绕到养心殿侧面。侧面有扇小门,平日是太监端膳食进出用,此刻虚掩。她推门进去,脚踩地面,觉靴底有些滑腻。她蹲下,用手指在地砖缝隙摸了一下,抬起手——指尖是一层透明油渍,在烛光下微亮。
桐油。有人已将桐油泼在养心殿地面上。
高虎从御膳房方向赶回,压着声音说:“小姐,御膳房后库房堆了二十多桶桐油,一半已开封,桶底有湿痕,是沿甬道往养心殿方向洒的,一路都有油渍。”
沈清禾站起,心跳加速。她看一眼天色,月亮已升到中天,离子时不过一个时辰。
她立刻做两件事:第一,让高虎带人沿油渍痕迹,将能找到的桐油桶全部搬走,同时用沙土覆盖地面油渍;第二,她自己带两个护卫,从侧门进养心殿,去找圣上。
养心殿内殿门紧闭,里面无声。她推门进去,见圣上躺在龙榻上,面色灰白,呼吸微弱,身边只一老太监守着。老太监见她进来,先是一惊,随即眼眶猛红,嘴唇哆嗦道:“王妃……圣上从午后就昏过去了,太医被人拦在宫门外进不来,老奴不知该怎么办……”
沈清禾走到榻前,探了探圣上鼻息脉搏。脉搏虚浮无力,但还有。她问老太监:“圣上午膳吃了什么?”老太监说是御膳房送的燕窝粥,圣上吃半碗就说困,躺下后便未再醒。
药。有人在燕窝粥里下了药,不是毒药,是让人昏睡不醒的药。目的很明确——让圣上在大火烧起时,无任何逃生能力。
沈清禾让老太监去找银针和姜汤,自己留在殿内,同时吩咐护卫将养心殿前后所有门窗全部打开通风,将殿外堆积的帷幔、纱帘、纸扇等易燃之物全部清走。她知道时间不多了——图上写“三处同燃”,养心殿只一处,另两处在哪?
她还未想出答案,殿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是嘈杂脚步声和哭喊声。她冲到殿门口,见偏殿方向腾起一团火光——不是慢慢燃起,而是轰然一声,像有人将火把扔进油池,火焰瞬间蹿起三丈多高,映红半边夜空。
偏殿已烧起来。
几乎同时,更远处,太后所居慈宁宫上空也亮起火光,火舌舔着飞檐翘角,浓烟翻滚上涌。三处同燃——养心殿、偏殿、慈宁宫。养心殿因沈清禾提前清理桐油和易燃物,火未烧起,但另两处,显然无人阻止。
宫中顿时大乱。太监宫女从各方涌出,尖叫奔逃。沈清禾见那些人像无头苍蝇乱撞,心里清楚,混乱本身就是礼亲王要的——越乱越好,越乱越无人注意,是谁放的火,是谁在火起后第一个控制宫门,是谁在大火中“抢救”圣上遗体。
她退回养心殿内,让护卫关上所有门窗,将龙榻推离墙壁,用浸湿布帛堵住门缝。偏殿火势已开始蔓延,热浪从殿外一波波涌来,木柱燃烧的噼啪声渐近。老太监端姜汤回来,手抖得汤洒一半。沈清禾接过,掰开圣上的嘴,一点一点灌入。
圣上在姜汤刺激下,眼皮终于动了动,喉咙发出含混声音。沈清禾无时间等他完全清醒,对高虎说一字:“撤。”
高虎和护卫架起圣上,从养心殿侧门撤出。外面烟雾弥漫,能见度极低。沈清禾用湿布捂口鼻,凭对宫中甬道记忆,带人往东边走。她未选最近宫门,因最近宫门定已被礼亲王的人控制——放火的人不会不考虑退路,也不会不考虑堵住别人退路。
她选了一条偏僻的、连通御花园假山的暗道。这暗道是前世她在宫中赴宴时,一年迈女官无意中提到的,说是先帝年间修建的逃生通道,入口藏在御花园东侧一块假山石后。前世她未用到这条路,但她记住了。
烟越来越浓,身后偏殿的火已烧塌半面屋顶,碎瓦和火星像雨点下落。沈清禾带人穿过回廊,拐进御花园,在假山石后摸到那扇被藤蔓遮掩的铁门。铁门锈迹斑斑,高虎用刀背砸几下才打开,里面是一条狭窄甬道,黑暗潮湿,不知通向何处。
他们刚钻进暗道,身后便传来急促脚步声和呼喝声。有人追来了。沈清禾未回头看,只催促高虎加快速度。暗道尽头是一扇更小的铁门,推开后,外面是宫墙外一条窄巷,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沈清禾愣了一下。她未安排这辆车。
车帘掀开,里面坐着莫离。莫离见她,表情无丝毫意外,只说一句:“谢厌舟让我在此等你。他说,你一定会走这条路。”
沈清禾上马车,回头看一眼宫墙上方。火光映红半边天,浓烟遮蔽月亮,皇宫方向,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巨大坟墓。
马车驶出窄巷,汇入街道。沈清禾坐车中,听车外传来的钟声——那是宫中报警铜钟,一声接一声,沉重急促,在夜风中传遍京城。
她怀里的铜哨,始终未吹响。但她的手,一直攥着它,指节发白。
马车拐过一街角时,高虎突然从车外探进头,声音压得极低:“小姐,后面有人跟着,三匹马,无火把,穿禁军甲胄,但腰间佩刀样式不对——是礼亲王府护卫用的制式弯刀。”
沈清禾的手指,从铜哨上移开,按在腰间刀柄上。
车外钟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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