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鸣惊人

第34章 一鸣惊人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院子里没有声音。

没有掌声，没有叫好声，连呼吸声都没有。安静得像一座坟。师师坐在琴前，手指还搭在弦上，不敢动。她不知道自己唱得好不好，不知道台下那些人是什么反应。她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在倒计时。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有人站起来了。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前排的，后排的，中间的，角落里的，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像风吹过麦田，麦浪一波一波地倒下去，又一波一波地站起来。

一个穿灰布长衫的老人站在最前面，胡子花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他张着嘴，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旁边一个年轻人扶着他，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好——”老人终于喊出来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但中气十足，震得院子里的灯笼都在晃，“好——”

这一个“好”字像打开了闸门。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西面八方涌过来，把师师淹没了。不是稀稀拉拉的鼓掌，是暴雨一样的、雷鸣一样的、要把屋顶掀翻的掌声。有人拍桌子，有人跺脚，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她的名字。

“李师师！”

“李师师！”

“李师师！”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山呼海啸，像万马奔腾。师师坐在台上，看着那些人，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些用鼻孔看人的达官贵人，那些把当玩物的有钱老爷，此刻像疯了一样地鼓掌，像疯了一样地喊她的名字。

有人当场赋诗。是个年轻秀才，穿白缎长衫，长得白白净净，站在椅子上，手里举着酒杯，脸喝得通红，扯着嗓子喊：“纤手玉指拨清商，一曲新词断人肠。不是东京花月夜，疑是广寒落桂香！”

旁边的人拍手叫好，有人拿笔把诗记下来，有人跟着念，有人起哄让他再作一首。秀才被架着又作了一首，比第一首还酸，但没人嫌弃，所有人都沉浸在那种狂热的气氛里。

有人打听她的名字。一个穿绸缎的商人拉住李姥姥的袖子：“李妈妈，这丫头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李姥姥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应付一边往师师那边看，眼睛里全是得意。

有人激动得站起来鼓掌。一个老头子，六十多岁，穿官服，大概是哪个衙门退下来的，站起来的时候椅子都翻了，他也不扶，就站在那里，用力地拍手，拍得手心都红了，还在拍。旁边的人拉他坐下，他不坐，甩开那人的手，继续拍。

师师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切。

她应该高兴的。她等了这么多年，练了这么多年，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不就是为了站在台上，让所有人都仰头看她吗？她应该笑的。

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是高兴的眼泪，不是激动的眼泪，是一种说不清的、憋了太久的、终于可以放出来的眼泪。她想起五岁那年，在佛寺的大殿里，跪在菩萨面前许愿。她说：“菩萨，让娘来看师师好不好？就看一眼。”菩萨没理她。

她想起八岁那年，被卖进醉杏楼，跪在院子里，膝盖肿得像馒头，李姥姥的巴掌扇在她脸上，一下一下，她说“我错在没跑掉”。那时候她没有哭。

她想起那些练琴练到手指流血的夜晚，想起那些练歌练到嗓子发哑的清晨，想起那些被关在阁楼里、看着月光从木条缝隙里照进来的日子。那时候她告诉自己，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

今天，好像真的好了。

师师站在台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不想哭的，她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哭，不想让他们看到她软弱。可她忍不住。那些眼泪憋了太久太久了，从三岁憋到现在，十年了，它们要出来，她拦不住。

“师师哭了！”台下有人喊。

“是唱得太投入了！”

“这孩子，把心都唱进去了！”

李姥姥赶紧上台，拉着她的手向台下鞠躬，一边鞠躬一边在她耳边小声说：“别哭了，哭什么？多好的场面，别给我搞砸了。”师师擦掉眼泪，跟着李姥姥鞠躬，一个，两个，三个。每鞠一个躬，掌声就再起一波，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一波，不停歇。

她首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她看到那个穿青衫的人了吗？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人不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个影子都没有。师师心里忽然空了一下，像丢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