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自己编歌曲

师师看着她。

“总有一天，你会走出这间阁楼，走到阳光下。”苏妈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我信。”

她走了。

师师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光从木条的缝隙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伸出手，从缝隙里探出去，够到了那片阳光。

手背被晒得暖烘烘的。

“总有一天。”她小声说。

她信。

就像她信娘会来一样——虽然没来，但她信过。

信过，就够了。

师师的名气还在涨。

李姥姥每天笑得合不拢嘴，银子哗哗地进账。她开始给师师添置新衣裳、新首饰，把师师打扮得越来越精致。

师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镜子里那个人，穿着绫罗绸缎，戴着金钗玉镯，像个富家小姐。

但她不是富家小姐。

她是被卖了五十两银子的李师师。

她是被关在阁楼里的李师师。

她是那个在佛前许愿、在山门口等了西年、被掰开手指、被送走、被抛弃、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李师师。

她记得。

她不会忘。

那天晚上，师师一个人坐在阁楼里，弹了一首曲子。

不是严老先生教的，不是慧明师父教的。

是她自己编的。

没有名字。

曲子里有佛寺的钟声，有山门口的风雪，有醉杏楼的红灯笼，有那些客人的掌声和赞美。有苦，有甜，有笑，有泪。有她十年来所有的记忆。

弹完，她哭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终于化开了。

她趴在琴上，脸贴着琴面，闻着木头和桐油的味道。

琴弦上那抹暗红还在。

那是她的血。

是她在佛寺练琴时留下的。

是她在醉杏楼练琴时留下的。

是她这辈子，所有努力的证明。

“娘。”她小声叫了一声，“你听到了吗？”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师师擦干眼泪，站起来，走到窗前。

她透过木条的缝隙，看着那轮圆月。

月亮很干净，很亮，像佛前那盏青灯。

“不管有没有人听到。”她说，“我都会弹下去。”

“弹到手指断了。”

“弹到琴弦断了。”

“弹到这辈子弹不动为止。”

她转过身，坐回琴前。

手指搭上琴弦。

勾。

挑。

抹。

琴声响起来，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

很轻，很慢。

像风吹过竹林。

像水流过石头。

像一颗十岁的心，在夜色里跳动。

窗外，月亮慢慢移过天空。

师师弹着琴，闭上了眼睛。

嘴角带着笑。

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但她知道，只要还能弹琴，她就还是她。

那个被掰开手指、被送走、被抛弃、却从来没有放弃过的她。

那个在佛前许愿、在山门口等待、在阁楼里练琴、在醉杏楼弹琴的她。

那个永远不认命的她。

琴声在夜色里飘散。

穿过木条钉死的窗户。

穿过醉杏楼的红灯笼。

穿过东京城的繁华。

飘向远方。

飘向那座藏在山里的佛寺。

飘向那盏还在燃烧的青灯。

飘向那个站在山门口、穿着青灰色僧袍的人。

“师父。”

师师在心里说。

“师师的琴，有人听懂了。”

“他们叫师师‘佛前青莲’。”

“你听到了吗？”

“师师会一首弹下去的。”

“弹给你听。”

“弹给菩萨听。”

“弹给娘听。”

“弹给那些懂师师的人听。”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层。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师师弹完一曲，停下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空。

很深，很远，看不到尽头。

她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不是装的。

是真的。

因为她知道，她的琴声，真的能飞到天上去。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