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学完了,还有棋、书、画。
李姥姥说了,要做头牌,光会弹琴不够。那些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喜欢的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算才女。师师不懂什么叫才女,她只知道,多学一样本事,就多一分站起来的力气。
棋是第一个。
教棋的是个老头子,姓孙,戴着瓜皮帽,留着山羊胡,说话慢吞吞的,像嘴里含着石头。他第一节课就跟师师说:“围棋这东西,不是教你赢,是教你输。”
师师不懂:“输还用教?”
孙老头笑了:“输比赢难。输了不恼,输了不哭,输了还能笑着下一盘,这才是本事。”
师师记住了。
孙老头的教法很特别。他不讲定式,不讲布局,首接让师师跟他下。第一盘,师师输了。输得很难看,满盘皆输,一颗子都没活。第二盘,又输了。第三盘,还是输。
一连输了半个月。
师师急了。她从小就好强,做什么都不愿意输。弹琴,她练到手指流血也要弹好。下棋,她也不想输。她开始看棋谱,背定式,研究孙老头的下法。一个月后,她赢了。
孙老头看着棋盘,摸着胡子,笑了:“你用了多久?”
“一个月。”
“别人要三个月。”孙老头把棋子一颗一颗捡回盒里,“你是块料。但你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
“太想赢。”孙老头看着她,“太想赢的人,容易输。因为你只看到自己的棋,看不到别人的棋。”
师师愣了一下。
“下棋不是一个人下的,是两个人下的。”孙老头说,“你得走进对方的脑子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怕什么,要什么。你知道了他的心思,就能赢他。”
师师沉默了。
走进别人的脑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她只知道把自己的棋下好,从来没想过对方在想什么。
“下棋如做人。”孙老头站起来,拍拍袍子,“你以后会懂的。”
师师不懂。但她记住了。孙老头的话,像一颗种子,埋在她心里。很多年后,当她周旋于男人之间,当她揣摩赵佶的心思、周邦彦的心思、燕青的心思,她才明白孙老头说的是什么。
棋之后是书。
教书法的是个中年女人,姓刘,据说是某位大官的妾室,后来被赶出来了,流落风尘。刘夫人写得一手好字,楷书、行书、草书,样样精通。
刘夫人第一次见师师,让她写几个字。师师拿起笔,歪歪扭扭地写了“李师师”三个字。刘夫人看了一眼,把纸揉了,扔了。
“狗刨的都比这好看。”刘夫人说。
师师脸红了。
“从今天起,每天写一百个大字,一百个小字。不写完不许睡觉。”
师师开始练字。
她没想到,写字比弹琴还难。弹琴,她的手指灵活得像蝴蝶。写字,手指笨得像木棍。握笔的姿势不对,手腕太僵,力道忽大忽小。写出来的字,有的像蚂蚁,有的像蝌蚪,有的像被风吹歪的树。
刘夫人不打她,也不骂她。只是把写得好的字挑出来,贴在墙上;写得不好的字,揉成团,扔进纸篓。师师的字,一开始全在纸篓里。慢慢地,有一两张上了墙。再慢慢地,上墙的越来越多,纸篓里的越来越少。
三个月后,师师写的“李师师”三个字,己经像模像样了。不是名家,但清秀,干净,像她这个人。
刘夫人说:“你的字,跟你的人一样。”
“什么样?”
“看着软,骨子里硬。”
师师没说话。她知道刘夫人说得对。她是这样的。从三岁起就是这样。看着柔弱,骨子里倔。谁也压不弯,谁也踩不碎。
字练好了,学画。
教画的是个年轻男人,姓张,二十多岁,长得斯斯文文,说话轻声细语。他是东京城小有名气的画师,被李姥姥请来教师师画画。
张先生第一次见师师,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看什么?”师师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你的脸。”张先生说,“你的脸,就是一幅画。”
师师脸红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今天起,我教你画仕女图。”张先生铺开宣纸,拿起笔,“仕女图,画的是女人的美。但你得先知道什么是美,才能画出来。”
师师跟着张先生学画。一开始是临摹,照着别人的画一笔一笔地描。描了三个月,张先生说:“行了,不用描了。从今天起,你自己画。”
师师自己画。她画的第一幅画,是一个女人站在山门口,望着远方。女人穿着蓝布衫,头发用旧布包着,看不清脸。
张先生看了很久:“这是谁?”
“不知道。”师师说。
张先生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那是师师的娘。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等待的姿态,那种盼着什么人从远方走来的神情,不是凭空画出来的,是刻在心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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