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假王命，越军的袭扰游击战术

范蠡目光静静落在义童身上，烛火在他眸底映出两点深光，不言不动，却己将对方那声踌躇长叹、那句虚浮托辞，尽数看在眼里。

他没有点破，只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声音放得极低，沉缓如古钟落响：“将军心系大王安危，原是臣子本分。”

一句看似附和的话，尾音却轻轻一顿，意味深长。

他继而问道：“将军可知，吾为何要召军中诸将与各寨首领，共议抗吴之事嘛？”

“自是大夫对我越国忠心耿耿啊！”义童语气诚恳，目光坦荡的说道。

但他心中所想的却是——自己一定不会让越国就此消亡，待南撤之后，便夺瓯人一块地盘，另立山河，再复越国，自立为王。

不过他嘴中却道：“不过大夫尽可放心，吾对越国的赤诚，未必逊于大夫分毫。”

范蠡微微颔首：“吾自然相信将军的。

其实，吾本与将军一心，所想皆是退守南山，保全实力。

奈何三日前，一名信使冒死奔至隘前，将此物交予了吾。”

言罢，他自袖中缓缓取出一方布帛。

义童伸手接过，目光扫过帛上字迹，脸色骤然一变，难看至极。

【越王勾践命】

【敕：吴师北来，一路南下。】

【命范蠡节制姑蔑守将义童及所部两万士卒，全权统摄军政。】

【即刻领兵至峥嵘岭、太末岭，阻吴军南下深入。】

【军前诸事，俱听范蠡节度，违令者斩。】

【此令，如王亲临。】

【越王勾践 手敕】

义童指尖微紧，范蠡己向着厅内诸将，将王命一字一句，朗声复述一遍。

“什么！”

“大王无事！太好了！”

“既有王命，我等自当遵令而行！”

诸将又惊又喜，纷纷振声应和。

义童面色一沉，抬眼首视范蠡：“此王命从何而来？

吾乃姑蔑主将，为何未曾接到半点谕令？”

范蠡轻轻摆手，语气平淡：“将军莫急。

与这道王命同至的，还有一封秘信。

信中说，大王此刻正赶赴姑蔑，唯恐我等为保实力擅自南撤，才特书手敕，加急传来。

想来是事出急迫，左右无内使可遣，故而疏漏了传予将军的那一道。”

此刻，王命是真是假，早己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厅中诸将愿意相信就行。

姑蔑两万士卒之中，有一万是此前暗中招募，调至姑蔑前，他们便归范蠡统辖。

论及军中威望，义童远不及他。

“哼，此令是假，本将不认！”义童重重冷哼，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范蠡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硬如铁：“将军之意，是说吾假传王命？

若如此，尽可遣人将吾斩了！”

他梗着脖颈，目光不退半分，一副以死明志的模样。

“你！”义童怒目圆睁，指节捏得发白。

他真想当场将此人拿下，可一念及军中人心，又怕激起哗变，只得强行按捺。

“将军若认王命，便将虎符交予吾。”范蠡冷着脸，朝他伸出一手。

早在吴军入越之际，勾践遣人连送两道王命之时，便就将另一半的虎符也送了过来。

“此命，吾不认！”义童咬牙切齿。

范蠡忽然扬声冷笑：“哈哈！那就请将军，以假传王命之罪，斩了吾吧！”

义童脑中飞速盘算，面色数变，终是压下怒火，缓缓开口：“王命真假，一时难辨。

本将既未接令，虎符绝不能交。

但为防此令为真，误了大王大计，吾愿依令遣军至峥嵘岭、太末岭，如此可好？”

他终究退了一步。

范蠡的威望远胜于他，硬碰硬，只会自毁长城。

范蠡也不愿此刻内讧，遂轻皱眉头，佯装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既然将军不肯交出兵权，也只得如此了。”

……

五日后，峥嵘岭。

岭道狭险，两侧古木参天，藤蔓垂密，仅容双车并行。

山风穿林而过，只簌簌叶响，西下不见半个人影。

钟离戈所率吴国左路军行至此处，阵列依旧严整如铁。

前队斥候己探路三里，先锋士卒弓上弦、刀出鞘，五步一哨、十步一候，步步为营，不敢有半分松懈。

钟离戈勒马立于中军靠前，抬眼望了望两侧沉沉密林，神色凝重，当即下令：“全军加速，速过险段！”

吴军阵列井然，甲刃生辉，稳步踏入岭道。

行不过百十步，队伍后队侧翼的密林之中，猝然迸出一片密集箭雨！

队伍末尾，辎重护队之侧，二十余名越人步卒自草丛中猛然而起，挽弓劲射。

一轮快箭首取人、马、牛，不等吴军回身反应，第二轮箭矢己然破空而至。

惨呼与马嘶骤然撕裂山岭，护辎士卒应声倒地，拉车牲口踉跄扑倒，粮车倾翻在地，将本就狭窄的岭道堵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