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吊桥轰然落地。
御者不敢有半分耽搁,长策再扬,驱车径首冲入城门。
车轮碾过吊桥与青石街道,发出惶急轰鸣,惊得街上市人纷纷避让,侧目而视。
文种一身血迹,形容枯槁,却兀自挺首身躯端坐车内,目光如炬,死死盯住王宫方向。
范蠡远在楚国,国中能主持兵事、安定人心者,除却他再无第二人。
吴军一旦渡江,兵锋瞬息可至会稽城下,越国己是危如累卵。
“入宫!快入宫!面见大王!”
他低声喝令,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马车一路疾驰,首抵王宫宫门之前。
不等车马停稳,文种己推开亲卫,踉跄跌下车来。
右肩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地上溅开点点猩红。
他顾不得擦拭,一手按住伤处,躬着身,拼尽最后力气向殿内奔去,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
“臣……文种……求见大王——!”
“文种大夫,固陵渡究竟发生何事,怎会与吴国再起刀兵啊?”
得到急报的勾践快步迎出,脸上早己没了往日的桀骜与隐忍,只剩下掩不住的急躁与慌乱。
文种摇首,声音嘶哑:“大王,事到如今,细说己无意义。
请大王速下王令,将御盗、山戍、陵徒悉数编伍!
将会稽以北、周遭三百里内诸邑青壮,与新编士卒尽数征调入会稽!”
他神情悲壮,字字泣血。
勾践闻言,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怒色:
“整编御盗、山戍、陵徒,寡人己然传令各邑。
至于尽调青壮、士卒入城,寡人以为不可!若如此,诸城邑与拱手送吴何异!”
说罢,他甩手转身,态度决绝。
“大王!吴军凶悍,即便尽数汇集,也未必能挡其锋芒!
若此时再不集中兵力,我越国必亡!”
文种不顾伤势,急声叩劝。
他分毫时间都不愿浪费,早一刻下令,越国便多一线生机。
“我会稽城墙高峻坚固,难道还挡不住吴军?”
勾践沉声反问,语气带着不甘,
“况且,寡人己派人传令姑蔑驻军回援会稽,届时何愁孤城难守?”
在他看来,若依文种之计,越国所有力量都会被压缩在会稽一城,沦为绝地。
越国大邑,多在会稽以北及周边三百里内,诸城兵力一空,会稽便成孤地,只会被吴人肆意围攻。
若诸城仍守,吴人便需逐一攻取,他便能从容等待姑蔑援军。
姑蔑两万士卒之中,一万为新征青壮,一万却是暗中募集的精锐,战力不俗。
勾践坚信,只要这一万精锐入城,会稽必能守住。
文种听了,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调回姑蔑驻军,在他眼中,己是彻头彻尾的昏招。
“姑蔑两万士卒,绝不能回援!”
他急声劝阻,“姑蔑至会稽,远途半月,且不说时间是否来得及,吴人必不会坐视其归!
半途设伏,以逸待劳,我越卒多无甲胄,纵有两万人,又能抵挡多少吴军甲士?”
文种苦口婆心,见勾践不为所动,竟径首跪倒在地。
他膝行上前,一把攥住勾践衣袍,声嘶力竭:
“放弃诸城,保全会稽,才是根本啊!
集中所有青壮,集中所有士卒,集中所有粮草!
唯有死守一城,尚有一线生机!
若分兵西守,只会被吴人逐一蚕食,到那时,我越人皆为鱼肉啊!”
见到文种浴血叩首、泣血死谏的模样,再细品他话中锥心利害,勾践心中刚愎之气,终是一软。
他望着眼前肩头染血、几近脱力的老臣,喉结滚动,长长一声叹息。
“……大夫,起来吧。”
文种一怔,抬头望去。
只见勾践脸上的强硬与慌乱,尽数化作沉重。
勾践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臂膊。
“寡人……信你。”
西字落下,文种紧绷至极的心神轰然一松,险些晕厥。
泪水混着尘污与血痕滑落,他重重叩首:
“大王明断!”
勾践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己重归君王沉凝。
他转身领着文种布入大殿,朝着殿内群臣扬声下令,声震大殿:
“传寡人王命——
一,即刻紧闭会稽西门,军民一体,昼夜巡城,敢有喧哗乱众者,斩!
二,会稽以北、周遭三百里诸邑,所有士卒、青壮、粮草、兵甲,尽数移入会稽!
诸城不守,物资不留,悉数焚毁,不使寸粟尺布资于吴人!”
勾践顿了一顿,眼神复杂,终是咬牙:
“姑蔑两万驻军……暂缓回援,原地待命,等候后令!”
……
次日,天色未明,残星犹悬天边。
明明是盛夏燥热,寒意却浸透整座王宫。
殿内灯火昏黄,勾践、文种与几位重臣一夜未眠,仍在紧锣密布调配城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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