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江面,三十余艘吴地战船张帆横渡,舟行如矢。
船中载着逢同、仲由二人,更有虞横麾下两千甲士同渡,杀气隐于帆影之间。
二人虽顶着吴国大夫之名,明为赴姑蔑监军,舱中气氛却寒如坚冰。
自登船之日起,两人便为虞横暗令甲士监守,一言一行,尽在眼中。
大翼战船船舱之内,逢同与仲由相对而坐,眉宇间皆凝着浓得化不开的惶惑。
逢同心中更是明白——自己身为越谍,行迹早己败露于夫差眼底,吴王绝不会如此宽仁,平白遣他往姑蔑监军。
“不知为何,吾近日心中时时惊悸,片刻难安。”逢同蹙眉低叹。
仲由较之稍定,却也难掩沉郁。
夫差命他往姑蔑,他虽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差事,但也觉得自己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因延陵君昭彦曾亲口许诺,保他与宗族周全。
可他所忧者,从不是生死,而是无颜再见勾践,无颜面对昔日同殿之臣。
仲由沉默片刻,指尖轻叩案几,目光投向舱外翻涌不息的江涛,声音涩重:“心悸者,非你一人。
吾心,亦不宁。”
逢同抬眼睨他,眸中尽是不屑:“仲由大夫何出此言?
你揭发故国之为,深得吴王信重,富贵在身,何不安之有?”语气间讥讽毕露。
仲由不以为意,淡淡道:“吾所忧者,非身首异处,乃无颜见故人。”
“故人?”逢同眉梢一挑,冷笑更厉。
他猛地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寒如刀锋:“你投吴背越,出卖故国,如今倒也配提‘故人’二字?”
仲由面色微沉,却不愠怒,只缓缓抬眼,望著滔滔江水,声涩如哑:“吾非贪生,亦非求荣。
若只吾一身,纵一死亦可全名节。
可吾宗族百十余口……”他瞥了一眼旁侧按剑看守的士卒,“若吴国以兵相逼,勾践能保全吾亲族,不使遭屠戮、不将之交出吗?”
逢同闻言戏谑而笑:“怎么?
你做了吴国大夫,便能保得亲族平安?
你宗族老小,终究还在越地!”
仲由身躯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延陵君曾许诺于吾!”
“呵呵,延陵君许诺于你?”逢同嗤笑,
“延陵君前次使越,带回楚人千余,连你献入吴的二女亲族,他都自越带回了吴国,为何独独不见你宗族?”
仲由强自撑持,硬声道:“此番入越,必是延陵君为吾争取。
吾既至越,亲族自可保全!”
“哼!延陵君,延陵君!”逢同恼色翻涌,“昭彦不过一稚子,他的老师还是伍子胥、孙武,他的话,你也敢信?”
一语未毕,舱中守卒齐齐拔剑,剑锋首指逢同,厉声喝斥:
“匹夫!
安敢毁谤延陵君?
是欲寻死乎!”
这几名士卒,昔日曾随虞横护卫昭彦入越。
在越之时,昭彦待他们甚厚,日日肉食禽卵,乃是生平未有的厚遇。
是以今日逢同出言不敬,众士卒立时怒不可遏。
加之这几日监听二人言语,他们早己洞悉,逢同本就是越国细作,心中本就厌憎。
“放肆!
尔等不过小卒,也敢以剑向吾?”
逢同怒色陡涨,霍然起身厉声呵斥,
“吾乃吴王亲命大夫,岂是尔等轻辱!
来!
有胆便斩我,何敢迟疑!”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一名士卒当即被激得怒火中烧,扬剑便要劈下。
剑锋将落刹那,舱门被人猛地推开!
“住手!”
一声沉喝如惊雷贯耳,剑光骤然顿在半空。
虞横身着常服,腰悬长剑,大步而入,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
只一眼,他便看清舱中剑拔弩张之势,当即沉脸斥道:
“军营之中,擅动兵刃,欲乱军法乎!”
那士卒一惊,急忙收剑归鞘,躬身低首:“将军!”
虞横目光冷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怒目圆睁的逢同身上,声冷如冰:“大夫之位,自有国法君命定夺。
你身为越谍,行迹己露,尚能苟活至今,己是大王宽仁。
敢在军中煽惑口舌、辱我吴国公子封君,真以为无人敢斩你?”
他稍顿,又看向那动剑士卒,语气稍缓,威严不减:
“此人是大王点名送往姑蔑者,必须留活口。
若一剑斩之,谁去复命?
坏了国事,你十条命也不够抵。”
士卒垂首:“小人知错!”
“归吴之后,自领二十军杖。”虞横面色沉冷。
“唯!”士卒领命,退立一旁。
虞横再看向逢同、仲由二人:“某来此,是告知二位——舟行将抵固陵渡。
还请二位引吾与麾下两千甲士,前去接见越国官吏。”
仲由默然点头,起身应命。
逢同却半点面子也不给,冷然道:“吾若不应,又当如何?”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永航呀《春秋公子:截胡西施,剑指九州!》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三十六章:箭射逢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52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