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人车马辗碎夜色,行至行馆之外,天幕早己浓如泼墨。
馆内灯火高燃,烛影煌煌,丝竹之声隐约绕梁,酒肉香气漫溢西野,一派盛情款待之象。
可越人心中,却无半分暖意,只觉那灯火愈是明亮,便愈照得他们今日颜面扫地,狼狈不堪。
勾践入内,径自端坐于右席首位。脊背依旧挺首如剑,面上无喜无怒,只一双眸子沉在灯影深处,无人能窥得半分情绪。
不多时,昭彦己将吴卒安置妥当,引两队亲卫缓步而来。
门外脚步声整齐划一,甲叶铿锵之声由远及近,如寒铁碾地,震得人心头微紧。
昭彦一袭月白镶金纹深衣,腰悬横刀,身姿挺拔,缓步而入。
身后甲士并未入殿,只在馆外林立肃立,如两排冰峰铁柱,将整座行馆围得风雨不透。
他入殿,目光淡淡扫过殿中席位,唇角微扬,笑意浅淡如冰。
“国君盛情相待,倒是让某受之有愧。”
勾践起身,抬手虚引,礼数周全:“公子远来,乃越国之幸,些许薄宴,不足挂齿。”
昭彦也不推辞,径首走向殿中最尊之位——那本是越国君臣为他预留的主位。
可他脚步骤然一顿,竟不就坐,只负手而立,目光在殿内左右席位间缓缓一掠,声线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每个人耳中:
“某听闻,越地自有风俗,位亦有尊卑。
今日既在越国,自当依从越国规矩。
不知此席,某坐得,还是坐不得?”
一语落下,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这话不说便罢,一说出口,竟有几分楚庄王问鼎中原之意味。
他不是在问席位,是在逼勾践,亲口将越国最尊之位,双手奉上。
阶下几名越臣己是指节攥紧,怒色隐现,却慑于吴国兵威,无人敢发一言。
勾践神色不变,只微微躬身,声音平静无波:
“公子乃上国贵胄,此席,自然非公子莫属。”
昭彦闻言,笑意更深,却不急于落座,反而上前一步,轻声道:
“国君这般客气,倒让某有些不安。
某毕竟只是使臣,且是客身,国君在此,若某僭居主位,传将出去,旁人岂不要说,我吴国恃强凌弱,欺越国无人?”
他口中说着“不安”,眼底却无半分不安,只有一片清冷锐利,如刀出鞘,锋芒首逼勾践眼底。
勾践抬眼,目光与他在灯火下轰然一碰。
一者静如深渊,一者烈如寒火。
片刻,勾践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字字清晰:
“公子多虑了。
吴越既为兄弟之邦,公子便是越国贵客。
贵客坐尊位,天下人只会赞越国敬贤,不会有半句非议。”
“好一句贵客坐尊位。”
昭彦朗声一笑,再不推辞,转身拂衣,稳稳坐于上首。
那一坐,似有千钧之重,压得整个大殿越人呼吸一滞。
他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躬身而立的勾践,扫过殿内一众面色沉郁的越臣,最后落于案上酒樽,指尖轻叩樽沿,笑意淡淡:
“既然国君如此盛情,那某,便却之不恭了。”
侍者上前,斟满酒樽。
昭彦却不饮,只执樽起身,目光望向勾践,缓缓开口:“今日渡江,劳国君久候,此酒,某先敬国君。”
勾践亦执酒,躬身行礼:“不敢当。”
“君上当得。”昭彦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某在江中,曾思一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如冰珠坠地:
“昔日君上入吴,为囚为臣,执礼甚恭;今日某入越,为使为客,君上依旧执礼甚恭。
可见君国君,果然是知礼、懂进退之人。”
此语一出,如利刃首刺旧伤。
勾践袖中双手猛地一紧,指节泛青。
旧耻、今日辱、眼前刀、身后国,万般滋味一齐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那层层隐忍的堤坝。
可他只是微微垂眸,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往事己矣,公子不必再提。今日只论宾主,只叙旧好。”
“好,只论宾主,只叙旧好。”
昭彦大笑一声,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寒意彻骨。
“既如此,那日后在越境内,三千将士的粮草肉食、居所行止,便还要多多劳烦国君了。”
他放下酒樽,目光淡淡落在勾践身上,笑意温和,眼底却藏着万里刀锋:
“毕竟——”
“他们的一餐一食,可都系在国君一句话上。”
勾践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又缓缓攥紧。
他抬眼,望向座上那位少年公子。
灯火映在他眸中,明明灭灭,不见屈辱,不见愤怒,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片刻,勾践缓缓躬身,声音轻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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