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重新划分太宰相国的权利

夫差话音落定，殿内诸臣的目光齐刷刷聚向伍子胥。

论资历、论功劳，太宰之位早该归他。

只因当初夫差一心想要北上争霸，伍子胥执意反对，这才让力主北上的伯嚭得了这位置。

太宰本是吴国固有重职，掌宫廷总务、邦赋财政、列国邦交，兼辅朝政，甚至可涉军政要务。

而相国之位，却是吴国借鉴他国而设的，主辅政统筹、军政协调，虽是名义上的百官之长，实权却素来不及太宰。

在众人眼中，如今吴国能够有资格接任太宰之位的，唯有伍子胥一人。

“大王，伍相国可接太宰之位！”

“正是，当下唯有伍相国最为合适！”

“王上，臣亦举荐伍相国！”

殿中接连有大臣出列进言，无一不是力挺伍子胥。

夫差对此毫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伍子胥本就是他心中接任太宰的不二人选。

“善。”夫差颔首，目光落向伍子胥，“那太宰之位，便由……”

话音未落，伍子胥己再度起身，躬身奏道：“启禀大王，老夫自感年事己高，恐难当太宰之任！”他竟是首接回绝。

此言一出，夫差脸上的神情僵了一瞬，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觉伍子胥这是故意不给自己颜面，为之前自己不听其劝谏而怄气，语气顿时冷了几分：“相国这是要致政请老了？”

伍子胥听出夫差的不悦，忙拱手解释，脸上难掩一丝沧桑：“大王，老臣年近七旬，精力早己大不如前，唯恐因身体虚颓贻误国事，绝非不愿为大王尽忠！”

夫差这才恍然，此前虽因政见相悖对伍子胥有过厌烦，却始终认可他的才能，视他为国之柱石，竟偏偏忽略了，这根支撑吴国的柱石，早己垂垂老矣。

想起当初是伍子胥一手将自己扶上王位的，夫差心中便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喟然长叹：“是寡人之过也！”

言罢，他看向内史大夫，沉声道：“拟册命！

申君子胥，相吴三世，竭忠尽智，破楚威越，强我大吴，功施社稷。

寡人念其勋高，今特加赏，以三乡邑益申，永为棠棣！”

“唯！”内史大夫当即躬身领命。

殿内诸臣心中皆有感慨，伍子胥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一个乡邑约莫千余人口，子疆的采邑便是乡邑，而伍子胥一朝得三邑，足以令满朝艳羡。

“多谢大王！”伍子胥深深躬身行礼，话锋一转，“老臣虽无力担任太宰，却愿举荐一人，堪当此任。”

“哦？”夫差面露讶异，更添几分兴致，“何人？”

“司寇大夫，明稽。”伍子胥字字清晰。

明稽闻言，眸底闪过一丝错愕。

只因他平日里与伍子胥并无深交，没想到竟会被其举荐。

一旁的昭彦却是暗自点头，明稽的才能他虽并不知晓，但自此人任司寇大夫以来，整肃法纪，吴国境内治安较往日好了数倍。

而且他素来铁面无私。

因以往即便是伍子胥、伯嚭派系的属官，乃至宗室子弟，但凡触法，皆被他下狱查办，从无半分徇私，不给任何人情面。

“司寇大夫！”夫差目光灼灼看向明稽，“太宰之位，汝能任之否？”

明稽当即自席垫上起身，整冠敛衽，向夫差躬身行礼，朗声道：“臣愿任太宰之职，殚精竭虑，辅治吴国，若有差池，甘受其罚！”他语气沉毅坚定，无半分迟疑。

“善！”夫差抚案而立，声振殿陛，“自今日起，汝便是我吴国太宰！

掌邦赋、理邦交，总宫府之务、督西方贡赋，典朝仪、传王命，核群吏功过，辅寡人谋议，总揽庶政以协诸卿！”

话毕，他复又看向伍子胥，神色愈发郑重：“卿虽年高，然仍乃国之柱石。

相国今后当总领朝政，裁决庶务，辅寡人定策，主掌国略；督率百官，考核黜陟，兼总军政，协理兵事。”

“老臣领命！”伍子胥躬身应下，脸上神色复杂，有动容，亦有沉甸甸的责任。

殿内诸臣心中皆是巨震。

没想到夫差竟重新划分了太宰与相国的权责。

昔日那名义上的百官之长，而今终成真正的朝堂主事者。

太宰总揽庶政以协诸卿，掌的是政务统筹与执行之权。

而相国总领朝政、裁决庶务，掌的是全局定夺与决策之权。

换言之，此后吴国任何一道政令，唯有伍子胥拍板定夺，方能下发执行——当然，前提是夫差不亲自干预。

“唯王命是听！”诸臣齐声躬身应诺，声浪震彻殿宇。

这一日的朝会，耗时良久。

此前三位主事大夫接连被罢，又有一位高升，诸多空缺急待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