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西伯侯捧灯赠寿

晦暗的宫室，在几盏灯烛的照耀下，来回的摇晃，姬昌深夜召姜子牙在寝宫相见。

面对姜子牙的问候，姬昌却少有的保持了一种沉默。

他用略显佝偻的身躯引着姜子牙走到寝宫的一角，随后颤巍巍地捧起了桌案上一盏古旧的油灯。

灯盏中残存的半盏灯油，随着姬昌的行动在昏黄的火苗下泛起了一丝动荡，映射出点点光辉。

紧接着，西岐这位七十多岁的君主缓缓地捧着手中的灯盏，竟然屈膝向身旁的姜子牙跪了下去，当他的膝盖触碰到地面，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这声响并不是很大，却听得姜子牙如同惊雷炸响在耳边一般。

姜子牙无暇思考姬昌为何要捧灯跪拜自己，便也紧跟着跪在了姬昌面前，伸手就要去搀扶姬昌“君侯您这是……？”。

“先生莫动！”姬昌年老的声线发出了一沉稳的命令之声。

灯盏中的点点微光，又闪烁了几下，映得姬昌苍老的面颊上，似乎显出了悲壮之色。

“先生”

姬昌凝视着姜子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此灯，乃姬昌之命！”

看着姜子牙满是疑惑的表情，姬昌继续低声说道“今日，姬昌就将我所剩的阳寿，赠与先生！请先生勿要推脱！”

姜子牙不解的问道：“君侯，这？这话从何说起？”

说罢又看了看那盏泛着微光的油灯，跳动的烛火与普通灯盏毫无二致。

姬昌抬了抬手臂，轻声且有力地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此灯，乃是姬昌的命灯，盏中油枯之时，便是我身亡之日！”

“啊？”

姜子牙忍不住惊叫一声：

“这...这怎么可能！”

姜子牙一脸惊诧，开始用目光打量姬昌手中的灯盏。

随后他摇了摇头抬眼说道“我曾在玉虚宫跟随恩师修道西十载，也见过不少玄门正法，却从未听闻世间油灯能承载阳寿！更何况寿数乃是天命，岂能转赠他人？君侯莫不是被什么旁门左道所惑？快快起身。”

说罢姜子牙从地上站了起来，又要搀扶姬昌。

跪在地上的姬昌先是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而后也不再拒绝姜子牙，缓缓地起身，手中却不敢松懈，只见油灯的灰色的灯芯在姬昌手中轻轻晃动，又被姬昌放回了刚才的桌子上。

姬昌转身握住姜子牙的手说道：“先生有所不知，听姬昌慢慢道来。”

寝宫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姬昌还是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而后又好像不放心似的起身走到门外，将院子当中守卫寝宫的武士指使了出去。

待他回到屋内，拉着姜子牙一块坐在床上，问出了一个姜子牙想都不敢想的问题。

姬昌轻声说道：“先生昆仑山修行多年，精通五行道法，观星占卜之术，姬昌敢问先生，您可曾算过自己的命数？”

姜子牙听罢眼神当中流露出惶恐之色：“君侯也长于占卜，难道不知道善卜者不卜己身嘛？在玉虚宫时，我师傅元始天尊就曾教导我……”

说到这，姬昌打断了姜子牙的话“先生所说，姬昌当然知晓，善卜之人若卜己身，一来难免当局者迷，难窥全貌，二来即便算得自己命数，那也是逆天而行。”

说到此处，姬昌的眼神突然变得凛冽“可今夜老夫却替先生卜了一卦！”

姬昌一字一顿地说道：“卦象显示，先生，命不久矣！”

姬昌的声音并不大，可那严肃的表情与陈冷的语气听得姜子牙大惊失色。心中忍不住也要在袖中给自己起上一卦，但这念头只是稍微闪现了一下，却被姜子牙生生扼制住了。

因为他知道，若论起占卜之术，姬昌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普天之下再也无有出其右者。姜子牙稳了稳心神，还是选择相信姬昌之话。

姬昌见他眼神恍惚，随即握住姜子牙的手说道：“先生，自从我于磻溪将您请入西岐，仅仅一年多的时间，先生便把西岐治理得由兴入盛，我得先生真乃天赐贤臣，姬昌自愧不如先生！”

姜子牙听到这话，丝毫没有动容，因为此刻的他得知自己死期将近，虽勉强稳住心神，但也心乱如麻。

他几乎是逼着自己听完姬昌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他隐约感觉到，姬昌似乎有解决的办法。否则又如何深夜召自己入宫？

只听姬昌继续说道“我西岐有先生在，定能长盛不衰，只是先生年岁己高，而西岐却方兴未艾！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西岐可以没有我姬昌，却不能没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