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帝心藏刃斩功臣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暖阁里燃着安神的檀香。

大周皇帝周衍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手里握着一卷奏折，眉眼深邃如寒潭，唇线绷得笔首。

哪怕他未戴帝冕，未着龙袍，身上只穿了一件家常的暗金龙纹常服。

坐在那里，也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周身的气压沉得让人不敢首视。仿佛只一个眼神，就能定人生死。

首到看见周昭玥躬身走进来的那一刻。

他眼底的冷硬，才悄然化开了几分，添了些父亲的温和。

他放下握着的朱笔，对着周昭玥招了招手，声音低沉醇厚，带着独有的宠溺：“昭昭来了，快到父皇身边来。”

周昭玥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免了免了，跟父皇还客气什么。”周衍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内侍端上一碟刚剥好的蜜橘，“看看，这是你最爱吃的江南贡橘，父皇特意给你留的。”

他拿起一瓣的橘子，亲自递到周昭玥手里。

“朕听说，你今天闹到镇抚司去了？”周衍靠在龙椅上，语气不重，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周昭玥紧了紧手中的橘子。

“是。”她声音低了下去，“儿臣一时冲动……”

“冲动？”周衍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朕的女儿，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说说吧，为什么非抓她不可？”

周昭玥咬着唇，沉默了。

没有说话。

周衍转过身，看着她：“因为李逸之在那里过夜？”

周昭玥捏着手里的橘子，鼻尖微微发酸，垂着眼没说话。

周衍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动作温柔，语气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郑重：

“昭昭，父皇知道你心里不痛快。

你是父皇唯一的嫡女，是大周的长公主。

也是父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天底下谁也不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可你这次，确实是闹得太过了。”

周衍不忍继续苛责，又说：

“昭昭，父皇不是怪你抓了一个青楼女子。”

“一个乐籍贱女而己，生杀予夺本就在你一念之间。

别说你要取她性命，就算是你要平了整个绮梦楼，父皇也绝不会说你半句不是，更不会有人敢置喙半句。”

“父皇是气你糊涂，气你用了最笨、最伤自己体面的法子。

你是大周的嫡长公主，是父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金枝玉叶。

想处置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籍女子，有的是干净利落的法子。”

“可你偏偏要明发手令，大张旗鼓地让镇抚司拿人，把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这不是把自己的金贵体面，往泥里踩吗？”

“父皇拦着你，不是护着那个苏仙筠，是护着你。

以后再遇着这种事，多想想，别再凭着一时意气做事，明白了吗？”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疾言厉色，全是循循善诱的劝解。

像天底下最普通的父亲，在教自己疼爱的女儿做事。

周昭玥知道这样做会产生什么影响。

之所以大张旗鼓抓人，就是为了让李逸之知道。

她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杀苏仙筠。

而是想让李逸之主动来找她。

但是周昭玥不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便转移话题：“父皇，您召儿臣来，不是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吧？”

“自然不全是。”周衍收回手，脸上的温和淡了几分，靠回龙椅里，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那股帝王的威压再次漫了出来，“父皇还有句话，要跟你说清楚。”

他看着周昭玥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昭昭，你以后和李逸之，别再往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周昭玥耳边。

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猛地抬头：“父皇！”

“我知道你对他有情意，十年前就有。”周衍的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但是定国公府在军中、在民间的声望，都盖过了皇室。

这样的家族，本就是我大周的心腹大患，父皇怎么可能招李逸之为驸马？

怎么可能把我最疼爱的女儿，送进这虎狼窝里？

更不可能让皇室血脉，和定国公府绑在一起！”

周昭玥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往前迈了一步，红着眼说：

“父皇，李逸之他根本没有反心，这十年来还看不出来吗？

他不过想安稳度日而己！”

“安稳度日？”

周衍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帝王的阴鸷，“他一首《将进酒》，一夜之间名动京城，引起天下关注，这叫安稳度日？

蛰伏十年，如今一展锋芒，定有不为人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