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没于西山,林中一片晦暗。
谢叙隐藏在兜帽下的年轻脸庞,却是无比地俊朗清晰。
沈荔无端生出一个念头:或许他这副不染尘埃的温润皎洁,才是他真正的假面。
恰如此刻这片渐沉渐暗的夜空,明月清辉之下,藏着一片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
“我奉令嘉为知己。”
谢叙的声音很轻,带着世家贵公子特有的清润与无奈,“还以为我们之间,不必走到图穷匕见的那步。”
话未落音,他身后那群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部曲立刻执刃向前,将沈荔连同残存的侍卫团团围住。
那是数倍于她的兵力,几乎没有突围的可能。
“道不同,何来知己?”
沈荔的目光如山巅最轻薄的一片月,轻轻扫过他身下那辆僭越的黄金轺车,平静道:“谢叙,你非要如此?”
谢叙不答反问:“你是从何时起疑的?”
“从杨氏被揭穿身份那晚,你‘无意间’向我提及谢敬的年纪开始。”
“不过随口一提t?,有何不妥?”
“你这个人,字字句句皆经深思熟虑,又怎会在腥风血雨之后,随口提及家常?”
身后倾倒的马车里,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臂-弩绞紧声。
沈荔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下去,吸引谢叙的注意力。
“因为你在误导我,欲让所有人都以为,谢敬才是那个藏匿于民间的章德太子遗孤。”
谢叙轻笑一声:“这只是你的妄自揣测,令嘉。”
“若谢敬真是章德太子的血脉,大可自陈身份。
长公主为执政者,当抚恤前朝后裔,反而不会轻易杀他。
可他没有……他直到死之前,都在否认私铸兵器的谋逆之罪。”
沈荔深吸一口过肺的冷气,缓声道,“他已是死罪加身,又何必矢口否认?除非,此事他真的不知情,而是有人借他的名义暗中操作,再推他顶罪。
反正谢杨二党罪状累累,多一桩少一桩,也无人会在意。”
她稍作停顿,继而道:“这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将谢敬的账目做得真假难辨,必然是他身边最信任的人。”
谢叙从容回应:“为从父做账之人,非独我一人,你何以笃定是我?”
“我不能笃定。”
沈荔声如落玉,“可自杨氏入宫、谢敬倒台,直至杨氏弑君、衣带诏的真伪鉴定,每一桩大案的背后都有你的身影。
你看似置身局外,实则轻描淡写一句话,便可成为破局之关键,宛若一只无形之手,操控着整盘棋局。”
“令嘉高看我了。”
谢叙以指腹摩挲面具的边缘,那是他复盘时惯有的小动作,“我知你心思缜密,故而自从父伏法后,我处处小心谨慎,未曾轻举妄动……”
“正是因你毫无举动,才更显可疑。”
沈荔道,“谢敬伏法,本是你扶摇直上的好时机。
可你却闭门谢客,对家主之位、仕途祖产漠不关心,全然不见翻身进取之意。”
“在下就不能……只是为父报仇?”
谢叙轻轻拧眉,言语交锋,如同执棋试探,“大仇得报,心愿已了,自然无欲无求。”
“你并非淡泊名利之人,若不图谋谢氏家主之位,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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