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来,琴音与剑啸和鸣的那一幕,时常会出现在沈筠的梦里。
年少时的回忆,连底色都是明亮的。
竹叶翩跹,有人在这簌簌作响的林叶间舞剑,飘若回雪,矫若游龙,青丝随着咻咻剑气荡开,在阳光下勾勒出金色的弧光。
他不得不调整琴音的节奏,指尖连同目光一同追逐着她的招式,越来越急,越来越快,最后化作狂风骤雨般的气势,一泄汪洋。
一曲毕,琴弦尤颤动不止。
他伸手去接那片打着旋落下的竹叶,又似要接住那片耀眼的阳光,指尖却只抓了个空。
睁眼醒来,四下悄寂,唯有浓稠如墨的夜色,将他重重包裹。
真是奇怪的梦。
他蹙着眉头。
太史局卜算出镇国公主与崔洵的婚期后,沈筠曾与某位交好的太常寺礼官同车而行,破天荒的,询问了一句公主婚事的筹备情况。
此等琐事不归中书省管,原是不需要他亲自过问的。
但礼官还是尽职尽责地将自己所知之事一一道来,大到天子赐下的公主仪仗,小到婚宴的礼器陈设,事无巨细,知无不言。
沈侍郎只是安静地听着,任凭礼官说得口干舌燥,始终不发一言。
礼官搜肠刮肚地想了会儿,心道:太常寺商定的婚宴礼制,自然是周全的。
实在想不出有何纰漏之处,遂又笑呵呵补上一句:“清河崔氏乃累世阀阅,据说呈给镇国公主的聘礼,丰厚得能抵一座金库。
崔郎如此有心,必能与公主琴瑟和鸣,成就一段佳话啊。”
沈筠的睫毛很轻地抖了下。
“那很好。”
他说。
他似是放了心,又似是失了魂,只余一座艳丽冰冷的壳子还坐在那儿,静静凝望着马车竹帘上摇曳的流苏。
平地里起了风,似是有谁恣意地打马经过,搅乱竹帘晃荡。
他不自觉朝车帘外望去,却唯有长街寂寂,不见归人。
沈筠一直以为,镇国公主在清河过得十分逍遥自在。
据说,那位俊俏多才的崔郎对她深情不移,日夜相伴,无微不至……这很好。
是以当他站在丹陛前,隔着或激愤或叱骂的群臣,看着那道带刀入殿、挟天子诏令震慑群臣的凌寒身影时,他不可置信地震颤了瞳仁。
她眼里没了明媚的笑意,目光凛然如冰,如此熟悉,却又陌生得令他心悸。
沈筠伫立寒风中,心口绞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谁也不曾想到,三年后重逢,将会是这样的局面。
是什么将她逼到了这步?
政权可以凭武力夺取,却不能仅凭杀伐维系。
光是“挟父夺权”
这一条罪名,就足以令天下士人对她群起而攻之。
女子执政,何其艰难。
她要面对的,不是朝堂上的政敌,而是那些政敌背后所代表的、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网。
更遑论她手段如此刚烈、不知迂回,将来必会遭反噬,恐难以全身而退。
那两年,朝中一片混乱。
她过得十分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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