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过后,一场夜雨,将盘桓了整个夏天的燥热气闷涤荡一空。
清晨起来,天是水洗过般的湛蓝高远,阳光金晃晃的,却没了逼人的热力,只余暖洋洋的透亮。
风里带了明显的凉意,吹过打谷场上新堆起的金色谷垛,送来新米和干草的清香。
郭记杂货后院染坊的晾竿上,挂满了新染的布匹。
靛蓝的厚重,茜草红的沉郁,槐米黄的明快,柘木褐的质朴,在秋日晴空下交相辉映,像一幅用大地色彩织就的斑斓画卷。
韩老头背着手,眯眼打量着那些布匹,嘴角难得地有了一丝上扬的弧度。
经过小半年的摸索试错,染坊的活计终于渐渐上了轨道,颜色稳定性提高了不少,接的活也从最初的门帘、包袱皮,扩展到了被面、衣裳料子,虽然都是些小门小户的生意,利润微薄,但足以支撑染坊日常运转,还能略有盈余了。
前头铺子里,郭永怀正对着账簿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灯油、洋火、细盐的价格,在七八月间又涨了一波后,最近似乎稳住了,但依旧比年初高出两三成。
郭记按照郭永华的吩咐,提前囤积了一批,锁定了成本,暂时没受太大冲击,但看着账簿上多出来的进货支出,郭永怀还是觉得肉疼。
蚊香和牙粉的销量随着天气转凉略有下降,但肥皂和肥田粉的需求依旧稳定,尤其是肥田粉,秋播在即,来打听的农户又多了起来。
郭永华坐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本新到的《东方杂志》(这是通过县城王青山的渠道,辗转从济南买来的),却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眼神有些空茫。他在等信。
自从两个月前,从陈石头口中得知李夫子在县城码头惊鸿一瞥的消息后,一种莫名的期待和隐隐的不安,就交织在他心头。
夫子既然路过,是否……会设法给他捎个信?
哪怕只言片语,报个平安也好。
他让王青山在县城格外留意,是否有从北平、天津,或是南边来的、指名交给“郭记杂货”或“郭家庄郭永华”的信件包裹。但两个月过去了,杳无音讯。
是夫子行踪过于隐秘,不便联系?还是……出了什么意外?郭永华不敢深想。
他只能将这份牵挂压入心底,更加专注于眼前的一摊子事,并督促着那个刚刚萌芽的信息网络,尽力捕捉一切可能与夫子相关的蛛丝马迹。
日子在忙碌和平静的表象下,一天天滑过。
外界的消息依旧零碎而令人不安地传来:北京政府内阁又改组了;南方的“护法军”与北军在某地交了火,互有胜负;山东境内驻军调动频繁;日本人在青岛和胶济铁路沿线活动加剧……
这些消息,经过王青山和陈石头筛选、转述,最终变成郭永华小本子上一条条简短的记录,像远处天际隐隐的闷雷,提醒着他时代的车轮正隆隆碾过,无人能够置身事外。
这天上午,铺子里生意清淡。郭永华正拿着炭笔,在小本子上勾勒一种新的蚊香模具图样——他想把盘状改成塔状,增加燃烧时间。
门口光线一暗,一个穿着半旧灰布短褂、肩上搭着褡裢、风尘仆仆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掌柜的,讨碗水喝。”
来人声音沙哑,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后的郭永华身上,顿了顿。
陈石头正在门口整理货架,闻言抬头看了看,觉得此人面生,不像是常来镇上的脚夫或货郎,但也没多想,转身去后面灶间舀水。
郭永华也抬头看了看来人,心里微微一动。此人虽然穿着普通,但举止间并无寻常苦力的粗豪,倒有几分拘谨,眼神也带着打量。
“这位大叔,从哪儿来?”郭永华放下炭笔,客气地问。
“从北边来,跑点小买卖。”
来人接过陈石头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用袖子抹了抹嘴,目光再次落在郭永华身上,
“小掌柜,请问,贵号可是郭记杂货?东家可是姓郭?”
“正是。在下郭永华,是这里的掌柜。”郭永华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依旧平静,“大叔有事?”
来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料到掌柜真是这么个半大孩子。
他放下水碗,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郭少爷,有人托我带件东西给你。”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7章 信使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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