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
蝉在树梢扯着嗓子嘶喊,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进肺腑里去。
日头白花花地悬在中天,晒得青石板路腾起虚渺的热浪。郭家大院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投下一地稀疏滚烫的光斑。
西厢房后面的小灶间里,气氛却与外面的酷热截然不同。这里门窗紧闭,只在高处开了一线小窗透气。
灶台早己熄了火,但空气依然闷浊,混杂着草木灰的呛涩、油脂的腻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石灰水的刺鼻气息。
郭永华站在一张垫高的矮凳上,身上套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旧粗布围裙,袖口挽了好几道,才露出细瘦的手腕。
他面前是一口半旧的生铁锅,锅里盛着大半锅浑浊的、黄褐色的黏稠液体,正被他用一根长长的木棍缓慢而稳定地搅动着。
液体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随着搅拌泛起、破灭,发出轻微的、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气味就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油腻中带着碱的尖锐,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腐烂,又像在顽强地新生。
郭永华抿着唇,小脸在昏暗灶间里显得异常沉静,只有额角细密的汗珠和微微蹙起的眉心,泄露了一丝凝重。
他搅动的动作很稳,目光紧紧盯着锅里液体的状态,不时停下,用木棍挑起一点,观察其粘稠度和透明度。
“永华,还没好?”
蹲在灶膛口、正对着一个破瓦盆鼓着腮帮子吹气的郭永怀抬起头,脸上蹭了几道黑灰,眼睛被烟气熏得发红。
他面前瓦盆里是半盆湿漉漉的草木灰,正被他试图用一根竹管吹出火星重新点燃——这显然徒劳无功。
“别吹了,用这个。”
郭永华没回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火镰和一小撮艾绒,扔过去。
那是他前几日从父亲书房“借”的,用完了得悄悄还回去。
郭永怀如获至宝,赶紧接过,笨手笨脚地打火。
火星溅在艾绒上,冒起青烟,他连忙凑近瓦盆里特意留出的干燥草屑,“噗”一声,一小簇火苗终于窜了起来。
他小心地添着细柴,火势渐旺,烘烤着瓦盆里湿漉漉的草木灰。
“还得烘多久?”
郭永怀用袖子抹了把汗,眼睛盯着瓦盆。
这盆灰是他们兄弟俩忙活了三天的成果——先是趁母亲和翠儿不注意,从灶膛里扒拉出最底层、烧得最透的草木灰,细细筛过,去掉杂质。
然后按弟弟说的,加水搅拌,静置,取上层清液——弟弟管那叫“灰水”,说里面有“碱”。
可第一次取的灰水太稀,弟弟说“碱不够”,于是又筛灰,又加水,反复折腾,这己经是第三盆了。
“烘干,碾细。”
郭永华简短地说,手上搅动的动作不停。他也在心里计算着。
油脂是前日让翠儿去镇上割肉时,特意多要的猪板油,回来自己悄悄熬的,滤得不算干净,带着点焦糊味。
草木灰碱的浓度凭经验估算,皂化反应的条件极其简陋,温度控制全靠手感,搅拌是否充分、反应是否完全,全凭肉眼观察。
这是他“知识变现”计划的第一次实践,也是风险最大的一次。
原料粗糙,工具原始,他对这具五岁孩童身体的精细控制力也信心不足。
更麻烦的是,这一切都得瞒着家里大人,在母亲林淑珍偶尔去前院或午休的间隙,在小灶间偷偷进行。
“成了!”
郭永怀忽然低呼一声。
瓦盆里的湿灰终于被烘得干爽,他用木杵小心地碾磨,得到一小堆灰白色的、还算细腻的粉末。
“这回够细了吧?”
郭永华停下搅拌,用木棍挑起一点锅里的粘液,在锅边拉了拉,能拉出短暂的、透明的细丝。
皂化反应初步完成。
他点点头,指了指灶台边另一个小陶罐:“加进去,慢点,边加边搅。”
郭永怀捧起瓦盆,将烘干的草木灰细粉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往铁锅里加。
粉末落入粘稠液体,瞬间被包裹,郭永华立刻用力搅拌,让粉末与液体充分混合。更多的泡沫产生,刺鼻的气味更浓了些。
“咳咳!”
郭永怀被呛得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坚持着一点点加灰粉。
这是弟弟交代的“关键一步”,说是能让肥皂“硬实,去污更好”。
终于,所有灰粉加完。锅里的混合物变得更加粘稠,颜色成了深黄褐色,泡沫渐渐消下去。
郭永华继续搅拌了约莫一盏茶时间,首到混合物变得均匀,提起木棍能挂上厚厚一层,缓慢滴落。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九黎提督《永华年代:从1910开始种苹果》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2章 家宅小实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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