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快乐!)
宣统二年,庚戌,春三月。
鲁东的春天来得迟,倒春寒的尾巴还缠着胶东半岛不肯松口。子夜时分,郭家庄最东头的郭家大院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院子里七八盏气死风灯在穿堂风里晃得厉害,把青砖地上的人影扯得支离破碎。
“使劲!少奶奶,再使把劲啊!”
西厢房里,接生婆王嬷嬷的嗓门己经劈了,嘶哑得像破风箱。她满头大汗,花白的头发黏在额角,那双接生过郭家庄三代人的手,此刻正死死按在年轻产妇高耸的肚腹上,顺着宫缩的节奏往下推。
炕上的女人是郭家续弦的少奶奶林氏,今年才二十二,这是头胎。她己经疼了六个时辰,力气早就耗尽了,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喉咙深处发出的、野兽般的嗬嗬声。
“热水!再换盆热水!”王嬷嬷扭头朝外间吼。
门帘一掀,丫鬟翠儿端着铜盆踉跄进来,盆里的水晃出一半,泼湿了她半幅裙裾。她也顾不得了,把盆往炕边的矮凳上一搁,就扑到炕沿握住林氏的手:“少奶奶,您挺住,老爷己经让人去请李郎中了,就快到了!”
林氏涣散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从喉间挤出一丝气音。
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男人压着嗓门的低吼:“李郎中请来了没有?!”
“回了老爷,二柱骑马去的,应该就快到了……”管家郭福的声音。
“快?这都半个时辰了!”郭父郭秉诚在院子里踱步,脚步声又重又急。这位西十出头的乡绅平日里最重仪态,此刻却连棉袍的扣子都系错了一颗,花白的鬓角在灯下闪着汗光。
厢房里突然传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是林氏的,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生命力挤出来的,然后便没了声息。
郭秉诚的脚步猛地顿住。
屋里,王嬷嬷的脸白了。她的手还按在林氏肚子上,可那肚皮刚刚那阵剧烈的收缩之后,突然就……不动了。
“少奶奶?少奶奶!”翠儿的声音带了哭腔。
王嬷嬷颤着手去探林氏的鼻息,微弱,但还有。她又去摸产妇的,脸色更难看了——宫口倒是开全了,可孩子的头卡在那儿,就是不肯再往下走。羊水早就流干了,再这么下去……
“冤孽啊……”王嬷嬷闭上眼,嘴里开始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求观音还是告祖宗。
就在这时,外间一阵骚动。
“郎中来了!李郎中来了!”
门帘被猛地掀开,带着夜寒气的风灌进来,灯苗齐齐一矮。一个穿着半旧棉袍、肩上挎着医箱的清瘦中年人快步进来,正是镇上济生堂的李郎中李柏舟。
“李郎中,您快瞧瞧!”王嬷嬷像是见了救星,连忙让开位置。
李柏舟没说话,先净了手,探脉,翻看林氏的眼睑,又仔细检查了产道。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才沉沉吐出一句:“胎位倒是正的,是孩子太大,卡住了。产妇力竭,再耽搁,母子都危险。”
“那、那可怎么好?”王嬷嬷慌了。
李柏舟从医箱里取出一个布包,展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他捻起一根最长的,在灯焰上过了过,看向王嬷嬷和翠儿:“扶稳少奶奶,我要下针催产。会疼,但这是最后的法子。”
银针落下。
第一针,林氏的身体弹了一下,没醒。
第二针,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
第三针落在合谷穴时,林氏猛地睁开了眼——那眼睛是空的,没有焦点,只有生物本能的、对痛苦的极致反应。然后,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她胸腔里炸出来。
几乎同时,她那沉寂的肚腹再次剧烈地收缩、隆起、下坠!
“来了!头出来了!”王嬷嬷尖叫。
李柏舟额角青筋暴起,低吼:“吸气!少奶奶,吸气——然后用力!最后一次!”
林氏像是听到了,她那空茫的眼睛里突然迸出一点光,嘴唇哆嗦着,用尽最后的意志,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
“呃啊啊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王嬷嬷看见孩子乌黑的头发,看见扩张到极致的产道,看见血。翠儿看见少奶奶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见她死死抓住炕沿、指甲崩裂的手。李柏舟看见产妇眼中那点光在迅速熄灭,那是生命力燃烧殆尽的征兆。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层面,在1910年3月17日子时与丑时交界的那个瞬间,在山东半岛荣成县郭家庄上空浓稠的春夜里,某个无法被现有物理法则描述的存在,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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