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多尔衮的愤怒

崇祯十八年五月中旬，北京紫禁城的武英殿，寒意比初夏的风更刺骨。

多尔衮身着绣五爪金龙的明黄蟒袍，背对着满朝文武站在地图前，手中攥着洪泽湖战败的急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摄政王身上翻涌的滔天怒火。

“啪！”

多尔衮猛地转身，将战报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纸张碎裂成无数片，散落在众人脚边。他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梁嗡嗡作响：“废物！多铎就是个废物！十万大军，带着三万满洲八旗精锐，竟然被陈恪那黄口小儿打得丢盔弃甲，损兵万余，连两百多艘战船都烧得一干二净！”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御案，笔墨纸砚滚落一地：“入关以来，我们破北京，败李自成，横扫中原，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一个苟延残喘的南明余孽，一群只会摇船的南蛮子，竟然让我大清的铁骑在洪泽湖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们？！”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谁都知道多铎是摄政王的亲弟弟，是大清最能打的将领之一。可洪泽湖一战败得太惨了，不仅没能迂回包抄扬州，反而折损了近半水师，彻底丧失了从水路南下的可能。这不仅是军事上的失利，更是对大清国威的沉重打击。

“王爷息怒。” 许久，洪承畴才小心翼翼地出列，躬身拱手，“洪泽湖之败，非战之罪。伪明崇祯迁都南京后，废三饷，开海禁，整吏治，练新军，如今己是兵强马壮。我军不习水战，又被他利用洪泽湖水网地形打了火攻，一时失利，实属难免。”

“难免？” 多尔衮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洪承畴，“当初是你说南明君臣离心，不堪一击，三月可定江南。现在呢？崇祯不仅守住了淮河，还收服了李过的五万流寇，手里有十八万大军，年入六百万两白银！你告诉朕，这就是你说的不堪一击？”

洪承畴额头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臣有罪。但臣所言，是针对旧明官僚。伪明南下后，早己脱胎换骨。他们依托长江、淮河构筑防线，水师精锐，火器犀利，我军骑兵优势根本无从发挥。若此时强行南下，必陷入持久战，徒增伤亡。”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西川：“如今李自成己死，大顺残部不足为惧，但张献忠的大西军拥兵三十万，盘踞西川，虎视眈眈。若我军集中全力南下，张献忠必趁机从背后偷袭，我军将腹背受敌。”

“臣恳请王爷，暂缓南下，采取‘先西后南’之策。先命豪格率大军入川，剿灭张献忠，平定西南，解除后顾之忧。待我军整顿水师，积蓄力量后，再集中二十万大军全力南下，必能一战而定江南。”

多尔衮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洪承畴说得有道理。崇祯己经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了，南明的实力远超预期。强行南下，只会陷入泥潭。而张献忠盘踞西川，始终是大清的心腹大患，必须先除之而后快。

“王爷！不可！”

殿外传来一声怒吼，多铎一身染血的铠甲，踉跄着冲了进来。他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疤，眼神赤红，“扑通” 一声跪倒在地：“臣弟无能，致使我大清兵败洪泽湖。请王爷再给臣弟一次机会，臣愿率十万大军再次南下，定能攻克南京，活捉崇祯，将功补过！若再败，臣愿提头来见！”

多铎心中憋着一股恶气。他入关以来战无不胜，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洪泽湖的大火，不仅烧了他的战船，更烧了他的骄傲。他恨不得立刻率军南下，亲手砍下崇祯的脑袋，一雪前耻。

多尔衮看着自己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相信多铎的勇猛，也知道他急于复仇。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不是南下的时机。

“起来吧。” 多尔衮的声音冷了下来，“朕说了，暂缓南下。你此次惨败，本应削爵治罪，念你往日战功，暂且饶你一次。即日起，你率本部兵马驻守徐州，加固防线，防备南明北上。同时抓紧操练水师，待日后南下，再让你戴罪立功。”

“王爷！” 多铎还想争辩。

“这是军令！” 多尔衮厉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若再敢多言，军法从事！”

多铎看着多尔衮坚定的眼神，知道再争也无用，只能不甘地攥紧拳头，重重叩首：“臣……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