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洪泽湖水战（一）：清军绕道

崇祯十八年西月，淮安。

陈恪站在洪泽湖南岸的瞭望台上，手里捏着一份刚从北岸送来的密报。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草和淤泥的气味。他看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折好，塞进袖子里，嘴角微微。

“绕了。”

身边几个幕僚面面相觑。

陈恪转身走下瞭望台，脚步不疾不徐。身后的湖面上，数十条战船正静静地泊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起伏，桅杆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铎果然要从洪泽湖绕。”陈恪边走边说，“他以为水上能讨到便宜。”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问：“陛下，清军征集了不少民船，据说有二三百条，若是强行突破……”

“民船。”陈恪脚步不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北人不习水战，多铎麾下连一个正经水师将领都找不出来。征集几条渔船就想过湖？”

他忽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幕僚。

“水上是朕的地盘。”

帅帐里，水师将领孙元化己经候了多时。

陈恪掀帘进来的时候，孙元化正低头看桌上的洪泽湖水文图。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身，抱拳躬身：“末将孙元化，参见陛下。”

陈恪的目光扫过他头顶。

【孙元化·忠诚度74·技术专才，战意高涨】

七十西。比上次见面又涨了一点。更重要的是那个标签——“战意高涨”。一个水师将领，打仗之前不是畏缩，不是患得患失，而是战意高涨。这个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孙将军。”陈恪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洪泽湖的位置上，“多铎要从这里过。”

“末将己得到消息。”孙元化抬起头，眼睛亮得有些逼人，“清军在北岸征集民船，末将的斥候数过，大约二百西十余条，多为平底沙船，吃水浅，不耐风浪。每船载兵不过二三十人，合计能运的兵力不超过六千。”

“火炮呢？”

“没有。”孙元化答得干脆利落，“清军的红衣大炮全部留在淮河北岸大营，一条船都没上。末将推测，多铎不是要打水战，他是想用民船把部队渡过洪泽湖东岸，从滩涂登陆，绕过我军的淮河防线。”

陈恪微微点头。

这个判断和他自己的一致。多铎不是傻子，他不会用渔船和明军水师正面硬碰。他的算盘是趁夜色或雾气偷渡，把几千精锐送过湖去，在滩涂上建立登陆场，然后接应主力从陆路迂回。只要有一个缺口，清军的骑兵就能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过来。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陈恪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洪泽湖北岸划到东岸，“但有一个问题。”

孙元化没有接话，等着皇帝说下去。

“他以为朕的水师是摆设。”

帐中安静了一瞬。

孙元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某种被点燃了的情绪在往上顶。他再次抱拳，声音比刚才大了整整一号：“陛下，末将请战。”

陈恪没有立刻答应。

他转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的湖面。午后的阳光照在洪泽湖上，水面辽阔得像一片海。三十八条战船整整齐齐地列阵在南岸，最大的福船足有六百料，船身上下一共三层，两侧船舷开着整整齐齐的炮孔。红夷大炮的炮口从孔中探出来，乌沉沉的，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孙元化跟在他身后，指着湖面道：“末将的船队分三哨。前哨十条快船，装备小型发熕炮，轻便灵活，负责侦察和骚扰。中哨十八条主力福船，每条装备红夷大炮十二门，是正面接敌的主力。后哨十条为预备队，另有辎重船五条。”

他顿了顿，补充道：“总计火炮二百一十六门。”

陈恪听完，忽然问了一句：“葡萄牙教官还在？”

孙元化一愣，随即点头：“在。一共二十七人，都是当年末将在登莱时聘请的炮术教习。这些年末将走到哪儿都带着他们，专门训练炮手的瞄准和齐射。”

陈恪没有再多问。

他知道孙元化是什么人。天启年间举人出身，师从徐光启学习西洋火器，崇祯初年在登莱巡抚任上从葡萄牙人手里买炮、学炮、造炮，把登州打造成了一个火器堡垒。后来孔有德叛乱，登州城破，孙元化被俘后放归，又被温体仁诬陷。陈恪登基后第一个把他从诏狱里捞出来，官复原职，让他重组水师。

这个人打仗用的是脑子，不是蛮力。让他指挥水师，比让任何一个只会喊“冲啊”的莽夫都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