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朕的眼睛看得见

张缙彦第一个站出来。

他五十来岁，花白胡须，面相忠厚，站在大殿中央，像个体面的老学究。如果不看头顶那行字，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忧国忧民的忠臣。

“陛下，事急矣。”张缙彦拱手，声音沉重，“城外贼势浩大，城内兵力空虚，臣以为——当议和。”

议和。

这两个字在大殿里回荡。陈恪没说话，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看着张缙彦头顶那行字。

【张缙彦·忠诚度23·正在密谋叛变】

“是啊，陛下，只能议和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自成要的是封地，给他就是了……”

七八个声音跟着响起来。陈恪一个一个看过去。

李国祯，京营提督。【忠诚度18·己叛】。

王之心，司礼监太监。【忠诚度35·守财奴】。

陈演，前首辅。【忠诚度22·首鼠两端】。

敲击声停了。大殿瞬间安静。

“说完了？”

陈恪站起来，慢慢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

他走到张缙彦面前，停住。

“朕听说了一件事。”

张缙彦低着头，不敢看他。鬓角的汗珠顺着花白头发往下淌。

“有人给李自成写了信。信里说，愿意开城门，迎接新主。”

张缙彦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朕还听说——”陈恪的目光扫过李国祯、陈演，扫过刚才附和的每一个人，“写信的不止一个人。”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呼吸。有人腿在发抖，有人脸色惨白，有人朝服的下摆在轻轻颤动。

“朕不追究过去。”

张缙彦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但朕要你们记住一件事。”陈恪转身，走回龙椅，坐下，“朕还活着。大明还在。谁想开城门——”

他顿了顿。

“先问问朕的眼睛。”

张缙彦汗如雨下，后背的朝服湿了一大片。

陈恪不再看他。

“王之心。”

王之心哆嗦着站出来，脸上的肉都在抖：“奴、奴婢在。”

“你家有多少银子？”

“奴婢……没什么银子，就几千两……”

“三十二万两。”

这三个字落下来，像三把锤子。王之心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僵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朕不要多的。二十五万两。一个时辰内送到。”

王之心瘫倒在地，的身体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陛下！奴婢冤枉——”

“朕的眼睛看得见。”

陈恪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厌恶。但王之心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二十五万两。少一两，以资敌论处。抄家，充军，株连九族。”

王之心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两个字：“……遵旨。”

陈恪不再看他，转向张缙彦。

“张缙彦。”

“臣……臣在。”

“城防交给你。朕给你三天时间，稳住局面。”

张缙彦愣了一下，扑通跪下：“臣一定——”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张缙彦的话堵在喉咙里。

“你在想，等李自成来了，开城门投降，你还是兵部尚书。”陈恪靠回龙椅，声音冷下来，“但你最好想清楚——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三天之内就到北京城下。”

张缙彦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你想投降？可以。”陈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但李自成能不能打过吴三桂——你赌吗？”

你赌吗？

这两个字在张缙彦脑子里炸开。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汗珠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吴三桂的关宁铁骑，是天下最强的骑兵。李自成的大顺军，打顺风仗可以，打硬仗不行。如果吴三桂真的来了，李自成能不能挡住？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赌输了，他两边都活不成。

“臣……明白了。”张缙彦磕头，额头砸在青石板上，“臣一定守住北京。”

陈恪看着他头顶的数字跳动。

【张缙彦·忠诚度41】

从23到41。不是忠心，是恐惧。

够了。

“都散了。”

人群退去。大殿空了。

陈恪一个人坐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阳光从殿门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王承恩从侧殿走出来，端着一碗粥：“陛下，喝口粥吧。”

陈恪接过碗，没喝，放在扶手上。

“陛下，”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张缙彦……真的可靠吗？”

陈恪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光柱里飞舞的灰尘，沉默了一会儿。

“不可靠。”

王承恩一愣。

“但他现在不敢叛。”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陈恪转头，看着王承恩，“朕死了，他也活不成。”

王承恩沉默了。

城外，隐约传来喊杀声。

陈恪站起来，走到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

“王承恩。”

“奴婢在。”

“明天，朕要上城墙。”

王承恩脸色一变：“陛下，城墙上危险——”

“朕知道。”陈恪没有回头，“士兵们要看到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