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朝堂激辩，刘宗周的眼泪

奉天殿内，方以智掷地有声的表态刚落，满朝文武还沉浸在六百万两岁入的震撼里，一道苍老却铿锵的声音，骤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陛下，万万不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左都御史刘宗周踉跄着出列，年过花甲的老人须发皆白，一身正二品官服洗得发白，却依旧风骨凛然。他是明末儒学宗师，东林党人的精神领袖，一生清廉刚正，满朝文武无人不敬他三分。

陈恪指尖轻叩龙椅扶手，下意识催动了 “帝王之眼”。

一行淡金色小字瞬间浮现：【刘宗周?忠诚度 68?迂腐忠臣，需耐心说服】。

陈恪心中了然。

他不是马士英那样的野心家，也不是趋炎附势的庸官，只是困在 “祖制”“先帝” 的道德框架里，走不出来的老臣。68 的忠诚度不算高，但 “迂腐忠臣” 的标签，注定了他绝不会背叛大明，更不会与自己为敌。

“刘大人有话不妨首说。” 陈恪语气平静，没有半分怒意。

刘宗周 “噗通” 跪倒在地，额头重重触地，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陛下！三饷虽为权宜之策，却是先帝钦定的国策，专为筹措边防军费、剿除流寇所设！先帝尸骨未寒，陛下骤然将其尽数废除，这是要否定先帝的心血，动摇大明的国本吗？”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执拗：“太祖高皇帝定下的祖制，田赋有定规，加派需慎之又慎！陛下一朝废除三饷，军费无着，边防崩溃，流寇再起，到时候天下大乱，陛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先帝在天之灵？”

话音刚落，西五名东林党御史立刻跟着出列跪倒，齐声附和：“刘大人所言极是！请陛下三思！祖制不可轻改，先帝国策不可轻废！”

殿内瞬间分裂成两派。

方以智、史可法等人眉头紧锁，想要辩驳却被 “祖制”“先帝” 的大帽子堵得说不出话；更多官员则左右观望，不敢站队 —— 一边是手握实权、手段雷霆的皇帝，一边是士林领袖、德高望重的刘宗周，谁都不敢轻易得罪。

陈恪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宗周，缓缓开口，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刘大人，朕问你，你府上一口人，一年要吃多少米？”

刘宗周愣住了，满肚子的圣贤道理、祖制规矩，全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愣了半晌，才老实躬身回话：“回陛下，一日一升米，一年三石六斗，足矣饱腹。”

“那朕再问你。” 陈恪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山东、河南的百姓，种一亩地，丰年能收多少米？除去种子、农具，一年到头，能落到自己手里多少？”

刘宗周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一生钻研儒学，讲心性、论道德，却从未低头算过百姓田里的这笔账。

“你不知道，朕来告诉你。” 陈恪走下丹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丰年一亩地，收一石米，扣掉种子、农具损耗，能落八斗。可三饷加派，一亩地就要征五斗，再加上正税、火耗、官吏层层盘剥，百姓一亩地要交出去七斗！”

“一年忙到头，只剩一斗米，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养老婆孩子！” 陈恪的目光扫过全场，“朕在济宁清田时亲眼见过，百姓为了交三饷，卖儿鬻女，易子而食！李自成为什么能一呼百应？张献忠为什么能盘踞蜀地？不是百姓天生想反，是不反，他们就活不下去！”

殿内鸦雀无声，连刚才附和的御史，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刘宗周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你说朕废除三饷，是对不起先帝？” 陈恪的语气放缓，却字字千钧，“先帝加征三饷，是内忧外患、走投无路，不得己而为之！先帝在煤山自缢前，留下血书‘勿伤我百姓一人’，他在天有灵，最想看到的，是百姓安居乐业，不是百姓被苛政逼得家破人亡！”

“朕现在有盐税、商税填上军费的窟窿，有能力让百姓不用再交三饷，能让他们活下去，这才是不辜负先帝，不辜负太祖的祖制！”

刘宗周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圣贤道理，在血淋淋的民生疾苦面前，竟如此苍白无力。

他突然老泪纵横，“噗通” 一声再次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陛下…… 臣…… 臣不是不让百姓活…… 臣是怕…… 怕祖制一改，天下大乱…… 臣守了一辈子的规矩，怕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大明江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