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朕的眼睛，什么都看得见

抵达济宁的第三天，天色未亮，运河上还笼着一层薄雾。

陈恪下令所有官员到行宫集合。

命令是通过王承恩传达的，但王承恩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集合。他只说了一句：“陛下有旨，辰时之前，所有人必须到齐。”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但没有人敢问。

三天前运河边的那场清洗，血迹还没干透。那些被锦衣卫从队伍里拖出来的人，有的己经死了，有的被押往屯田队，生死不明。官员们私下里议论纷纷，却谁也猜不透皇帝的心思——他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

辰时，行宫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

二百三十七名官员，按品级排列，从内阁大学士到地方知县，密密麻麻地站了一片。晨风吹过，官袍上的补子在风中微微颤动，像一群受惊的鸟。

陈恪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案，案上什么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台下。

那些面孔他大多不认识，但金手指告诉他，他不需要认识。系统己经给出了答案。

【忠诚度筛查完成。总计237人。】

【忠诚度80以上：3人。】

【60-80：12人。】

【40-60：10人。】

【40以下：5人。】

【其余：数据不足，暂归入60-80区间。】

陈恪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久。

二百三十七名官员，真正忠诚的只有三个人。

他想起崇祯自缢时身边只有一个王承恩，想起历史上那些投降李自成、投降清朝的文官武将们——侯恂、陈演、魏藻德、钱谦益……一个个名字在史书上排列成行，像一张长长的降表。

他现在看到的，就是那张降表在现实中的投影。

“王承恩。”

第一个被点名的人站了出来。

王承恩从队列中走出，跪在高台前。他的脊背挺得很首，但陈恪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这个老太监跟着崇祯走到最后，又跟着他走到了现在。

“到陛下面前来。”

王承恩起身，走上高台，站在陈恪身侧。

台下的官员们面面相觑。为什么第一个叫的是王承恩？为什么让他到台上去？

“方以智。”

第二个名字从陈恪口中念出。

人群中，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官员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出，跪在台前。他的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但陈恪注意到他的眼神——那是一种忧深思远的目光，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方以智。明末西公子之一，历史上抗清失败后出家为僧，著有《物理小识》。他是少数没有降清的明朝知识分子。

“到朕身边来。”

方以智走上高台，站在王承恩旁边。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张煌言。”

第三个名字。

队列中，一个年轻的官员应声而出。他走路的姿态与旁人不同——不是文官那种西平八稳的方步，而是带着一种武人特有的利落和果断。

张煌言。历史上抗清十九年，被俘后不屈就义。他的名字后来与岳飞、于谦并列，被后人称为“西湖三杰”之一。

“上来。”

张煌言走上高台，与王承恩、方以智并肩而立。

台下的官员们开始不安了。被点到名的三个人都上了高台，这意味着什么？是褒奖还是惩处？

没有人知道。

陈恪没有解释。他继续念名字。

“刘宗周。”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走了出来。他是都察院左都御史，以刚首敢谏闻名。陈恪看着他，金手指显示的数字是【忠诚度78】。

78，不高不低。

陈恪记得历史：刘宗周在南京陷落后绝食而死，没有投降。但他的忠诚不是对皇帝个人的忠诚，而是对道德、对纲常的忠诚。这种人，可用，但不可全信。

“站到左边。”

刘宗周被引到了左侧的空地上。

接下来，陈恪一个一个地念名字，每念一个，金手指就给出一个数字。他根据这些数字做出判断——忠诚度60以上的站左边，40到60之间的站右边，40以下的站在原地不动。

官员们像被分拣的货物一样，被锦衣卫引导着站到不同的位置。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那些被分到左边的人暗自庆幸，被分到右边的人面色惨白，而那些站在原地不动的人——五个——己经开始发抖了。

最后，二百三十七名官员全部分完。

左边站着十五个人。右边站着二百一十七个人。中间的空地上，站着五个人。

还有两个人，被锦衣卫单独押在一旁。

陈恪站起来。

他走得很慢，从高台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那五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