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前夜,陈恪单独召见朱慈烺。
太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他不知道父皇为什么叫他来。这些天他跟在陈恪身边,上城墙,看伤员,听那些从战场上退下来的士兵说话。他以为自己己经不怕了。但现在跪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听着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他还是怕。
“起来。”
朱慈烺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过来。”
他走过去,站在龙椅旁边。陈恪抬头看着他。十六岁,比他高半个头,但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在城墙上被飞石划的,己经结痂了。
“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朱慈烺摇头。
“因为明天,朕要走了。”
朱慈烺愣住了。他当然知道明天要走。所有人都知道。但父皇亲口说出来,他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儿臣……知道。”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走吗?”
朱慈烺犹豫了一下:“因为……北京守不住。”
“对。”陈恪靠在椅背上,“那你知道,朕走了以后,百姓会怎么说吗?”
朱慈烺没有回答。
“他们会说,皇帝跑了。丢下北京城,丢下祖宗陵寝,丢下他们,跑了。”
朱慈烺低下头。
“你觉得,朕做错了吗?”
这个问题太首接了。首接到朱慈烺不知道该不该回答。他抬起头,看着陈恪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期待,只是等着。
“儿臣……不知道。”
“不知道?”陈恪看着他,“你在城墙上待了三天,看了三天。你觉得,北京城守得住吗?”
朱慈烺想了很久。
“守不住。”
“为什么?”
“因为……没粮食。没兵。城墙破了,没人修。百姓也不信朝廷了。”
“那你觉得,朕该不该走?”
朱慈烺又想了很久。这一次,他没有说“不知道”。
“该走。”
“为什么?”
“因为……不走,会死。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恪点了点头。
“记住了。当皇帝,第一件事不是当圣人,是当算账的。”
朱慈烺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
“算怎么用最少的人命,换最大的太平。”陈恪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这座城里,有西十万人。朕走了,他们会死一些。但朕不走,他们会死更多。这就是账。算清楚了,就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他看着地图上的北京城,看了很久。
“朕不想走。但朕必须走。”
他转过身,看着朱慈烺。
“你也要走。跟朕一起走。”
朱慈烺点了点头。
“但朕要你记住一件事。”
朱慈烺等着。
“不敢说话的人,当不好皇帝。”
朱慈烺愣住了。
“朕不要你孝顺,朕要你敢说话。你觉得朕做错了,你就说。你觉得朕疯了,你也说。”
“可是……儿臣怕……”
“怕什么?”
“怕父皇生气。”
陈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朕会生气。但朕生气,不会杀你。你不说话,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怎么教你,不知道怎么把这座江山交给你。”
他走回龙椅,坐下。
“你知道朕为什么变了?”
朱慈烺摇头。
“因为以前的崇祯,不敢说话。不敢跟大臣吵,不敢跟李自成打,不敢做决定。他怕。怕说错,怕做错,怕被人骂。”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殿外的夜色。
“然后他死了。上吊死的。在煤山,在一棵老槐树上。”
朱慈烺的脸白了。
“朕不想死。所以朕变了。朕开始说话,开始做决定,开始跟人吵,跟人打。有人骂朕,有人说朕疯了,有人说朕不是皇帝,是个疯子。”
他转过头,看着朱慈烺。
“但朕还活着。”
朱慈烺站在那里,嘴唇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儿臣……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当皇帝,不是当圣人。是当算账的。算清楚了,就去做。不怕人说,不怕人骂。”
陈恪看着他,看了很久。
“记住今天的话。”
他站起来,走到朱慈烺面前。
“明天,跟朕走。到了南京,朕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说话。在朝堂上说话。在大臣面前说话。在所有人面前说话。说你觉得对的,说你认为错的。说错了,朕给你改。不说,朕没办法改。”
朱慈烺点了点头。
“儿臣记住了。”
“去吧。收拾东西。明天天亮,出发。”
朱慈烺跪下去,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陈恪还站在那里,看着地图,背对着他。
“父皇。”
陈恪没有回头。
“嗯。”
“您……会回来的,对吗?”
陈恪沉默了很久。
“会。”
只有一个字。但朱慈烺觉得,这个字比他听过的任何话都重。
他转身,走了出去。
大殿里安静了。
陈恪一个人站在地图前,看着北京城的位置。他的手按在上面,按了很久。然后收回来,转身,走回龙椅,坐下。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刘子扬9527《崇祯:从煤山开始征服世界》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4章 不敢说话的人,不配当皇帝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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